江家就剩了她一个,又是外来的,在这里没有根基,阿耶阿娘去时千叮万嘱,让她这辈子都不可离开乡野,无法离开此地,那么她的阿如在婚事上的选择就会少之又少,被无故退婚之后要想再遇到一门好的亲事可就难了,几乎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程度,所以哪怕她对王家失望,也不愿意许清如被退婚。
二郎如果还活着,他们也许有别的出路,但是二郎已经离她们母女而去,阿如只能紧紧抓住王家这个婚约。
许清如猫在后窗下猫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差把自己嵌进墙内,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古代的墙,隔音效果这么好吗?还是说屋内的人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过话?他们是在比“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吗?
就在许清如的腰快断了的时候,屋内终于有了动静。
从声音来判断是个中年男人,之前未听过,应该就是王家那两个人之一了。许清如稍稍直起腰,让耳朵离窗台更近了些。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确是王家先沉不住气。
王、许两家心里清楚,谁先开口谁就在气势上输了一成,王家大管事没想到江柔居然能抗这么久都不出声,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眼看时间不早了,阿郎和娘子还在等着他回话,不得已之下,他先开了口。
“许二娘子,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家老太太就等着新妇过门给她冲喜,可您家大姑娘既要守父丧三年,又要守祖丧一年,这两厢加起来要守孝四年,若是无事之时,我们王家等也就等了,如今这不是事急从权吗,还望您体谅体谅。”
王家大管事一边说着一边觑着江柔的神色,江柔不置一词,只垂眸立在一旁,仿佛并未听见他的一番话,摆明了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
这事儿两家各有情理,不过细细掰开说,还是王家更不占理些。
许敬林意外身亡不足两个月就向人家长女退婚,表面看出于为孝道计,可但凡不是傻子都明白,这是眼见许家再无用处,王家并不愿意让出一个长孙媳的位置出来给一个无家世加持的孤女。
许清如对王家的起复之路没有一点助力,王家终究露出了逐利的本性。
王大管事暗暗叫苦,这件事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他一点都不想沾上,可谁让别人都从许家铩羽而归了呢,于是阿郎将这件事交给了他,临出门前,大娘子再三嘱咐,这事必须速战速决,老太太等不了多久了。
其实阿郎还交给他一张底牌,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可是看江氏这强硬的态度,罢了,许家大姑娘也是可怜,还是不要将事情做得太绝为好,想到此,他放软态度,朝江柔微微拱手,“许二娘子,我家阿郎听闻许大姑娘撞伤了头,十分过意不去,此事也是我们王家处事不当在先,”他朝身后招招手,立即有人递上一只钱袋,“这是阿郎和娘子的一点心意,给大姑娘养身体”。
钱袋递到江柔面前,她依旧静静地站立,徐贞娘看见钱袋两眼放光,见江柔不为所动,她自作主张上前接下钱袋,满脸堆笑,“王管事,你真是客气了。”
钱袋还没焐热就被江柔夺走,江柔夺过钱袋后扔给了王管家身后的小厮,“这钱我们不要,请拿回去。我们人穷志不短,我阿如不是你们一点银子就可以欺负的。”
“哎你怎么!”徐贞娘扯了扯这个不识好歹的弟妹,想让她道歉,被江柔躲开。
王管事将许家众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对接下来的事多了几分把握。
看来许家内部人心不齐啊,许大娘子是个见钱眼开的,至于许家大郎,从他进屋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是个没主见的,这两个都好掌握。许二娘子江氏嘛,她们孤儿寡母的,只能依附许家生存下去,就算她不乐意,也得听听兄嫂的意见不是?
“咳咳,”王大管事故意将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小厮会意,直接将钱袋给了徐贞娘,江柔刚想说什么,往大管事先一步开口道,“许二娘子,我家阿郎和大娘子理解您的难处,也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大家都是为了孝道,不如各退一步,您看如何?”
江柔不甚明白,“这是何意,什么叫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的意思是,我们王家不退婚,”王大管家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但是希望许家也可以退让一步。”
江柔以为自己听错了,王家这就不退婚了,阿如的婚事问题能够解决了?只要王家不退婚,什么都好说。
“请问让我们许家退让一步,该如何退让,还请明示。”江柔惊喜之余,没忘记询问对方提出的交换条件。
重点来了,王大管家挺直腰杆,使得自己看起来底气足一些,“您知道的,我家老太太等不了许久,所以阿郎和大娘子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在大姑娘入王家之前,让我家郎君先娶妻室,等到大姑娘孝期一满,再抬进王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