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 小食
有些不解,却忽然在身后听见一阵几乎和她要同频的脚步声。

    有陆舒白在身后,这些胡姬规矩了许多,有大着胆子的,也只是上前询问沈钰韶:“小娘子,不留下来喝一杯吗?”

    方敬淑大惊失色,没想到这群人居然盯上了自家郡主!

    沈钰韶没有对美人疾言厉色,或是冷待的习惯,见她递来精美的酒杯,也只是轻轻抬手将其拨开,笑道:“好姐姐,我不胜酒力,有些事,不便多留,此番盛情,实在不能回应。”

    方敬淑震惊了。

    那胡姬露出个理解的甜笑,端着酒杯,就看向跟在沈钰韶后方的陆舒白。

    却见她垂着眼,冷冰冰地看了自己一眼,便立刻叫自己打消了挑逗这人的念头,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是在看什么不值自己动心神的死物。

    难怪长安城中的人背地里给她取了个“小菩萨”的名字,如今看来,确实不可亵渎。

    沈钰韶兀自走着,没去看身后的人。

    停在十二楼外的车驾也已备好,方敬淑摆下角凳,扶着沈钰韶上了马车。

    闭市的暮鼓还未敲响,东市之内的热闹依旧,几个胡人牵着几只要卖的小羊羔路过,路边摊贩尽力吆喝招揽生意,一派升平之景。

    若不是沈钰韶知道未来即将发生什么,恐怕也会被眼前的景象欺骗来。

    连年征战带来的微妙的平衡即将打破,等待着大雍的,是近十年的节节衰败。

    思及此处,她眉目中难掩哀色,更有些迷茫。

    谢缪是为她提供了一条讯息,指向了曹盛熙与程卅,这两人的勾连她上一世便知,母亲自尽与这两人有关,她也没有多么惊讶。

    只是依着现在的情形,她没有调查程卅的能力,哪怕面对曹盛熙,也难以撬开他的嘴。

    倘若……倘若她能再强一点,就不会是现在的光景了。

    銮铃轻响,车夫抖了抖缰绳,方敬淑也在外面叮嘱:“郡主,晚间还有些寒凉,莫揭开车帘……”

    她话未说完,却见陆舒白追了上来,站在了马车之下。

    猛地一凛,方敬淑急忙扒着车辕去看她。

    “郡主。”她站在车外,轻声唤。

    片刻的沉寂,那道被方敬淑叮嘱的车帘还是被沈钰韶从内扯开了。

    “陆大人,还有什么事吗?”她半边脸被车内的黑暗舔舐着,更加衬得她下颌发尖,这几日瘦得厉害。

    明明几日前在傲春池看见她时,她还不是这样。

    陆舒白张了张口,找回来些许神志,斟酌了半晌,才开口:“只是……想提醒郡主一句。”

    沈钰韶扬眉:“哦?”

    “非我族类者,其心必异。”

    心口突然跳了一下,沈钰韶眼神复杂了几分,定定看了陆舒白几眼,道:“陆大人的提醒,我知道了。”

    语罢,她合上帘子,冷声命令:“淑娘,走吧。”

    一道甩鞭声响起,马车行驶,载着沈钰韶向长乐坊走去。

    她坐在车内沉思,不断咬着嘴唇。

    陆舒白为何要突然提醒她这么一句?她是知道些什么了吗?还是说,只是单纯不喜那位丹娘?

    左思右想都寻不得道理,她干脆放弃了思考,瘫坐在车内的软垫中。

    车外,方敬淑絮叨:“郡主可想想晚上吃些什么?近些日不可吃油腻荤腥,卑下可以给您做些清爽小食……”

    沈钰韶将脑袋埋进臂弯中,想了半晌,声音闷闷地道:“路过北街了没?淑娘,我想吃北街丽家牌坊做得冷元子。”

    方敬淑一顿:“郡主,这会儿还不到夏时,吃这些寒物,对身子不好。”

    沈钰韶抬了抬脑袋,露出一双眼睛:“我不管,我现在就想吃。”

    “要不卑下回去给您做一碗羊汤……”

    “冷元子。”

    “……”方敬淑默了,咂了咂嘴,无奈嘱咐车夫,“走吧,去北街。”

    马车自东市东小街驶出,朝北街行驶而去。

    路上叫卖声依旧,还有人喊着车边的方敬淑推销。

    “娘子!新出炉的巨胜奴,可要买些尝尝?”

    方敬淑八方不动,却怕着车内的沈钰韶一个兴起再要点名吃这些食物。

    街道两旁的瓦房修整得整齐,鳞次栉比,旗幡与杆子立在其中也不显突兀,颇有一张乱中之美。

    沈钰韶窝在软枕里,还在计较方才陆舒白的那句话,车外,方敬淑的絮叨声又传来:“郡主,只这一次了……”

    “我知道了,”沈钰韶答,“去了青州,这样的日子恐怕不能再有了。”

    “……”方敬淑又一顿,眸光也一暗,“往后……”

    她话未说完,却忽听坐在前面的车夫“噫”了一声。

    话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沈钰韶眼皮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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