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玩游戏的师父,到师父走后的同门。从在野外截杀、悬赏、守她复活点的仇人,到一起开团打本的亲友。从半夜挂机摸宠物、摸奇遇时遇到的好心人,到世界频道里喊来的徒弟和情缘......
她曾以为,她会很快离开、厌倦这个游戏。因为在她身边,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有熟悉的玩家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离去。可是她没有。
她一步步的成长起来,从分不清副本和竞技装备,不知道大轻功不知道副本门口的小白。到和人一起开荒五甲团,带领一个个捡到的萌新徒弟踏上江湖路。
她看着好友列表里,一个个彩色的图像亮起又黑白。她在游戏里,尝试了很多很多玩法。
她曾以为,那便是永远。她曾以为她不会离开。可事实却是,后来的她同样成为离去的一员。
她将自己的遗产分给亲友、徒弟。她将她的账号,停留在她平日里,最喜欢挂机的地点。
她甚至都没有卸载游戏,只是不曾再上线。直至某一天,为了空出电脑内存将那个游戏卸载。
她慢慢退掉了昔日所加的各种打本群、摸宠群、奇遇群、门派群......
直至这个游戏,仿佛彻底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她同这个游戏之间的缘分,同样是走到尽头。即使她并没有彻底将这游戏遗忘,即使她在离开这游戏后,同样会上线,会回归,会试图将昔日的过往找寻。
但即使是江黎携带系统而来,拥有了游戏给出的种种便利。她同样无法做出明确的保证,无法保证这游戏会活到永远永远,无法保证这求长生的帝王会获得长生。
这是她作为玩家的悲哀与无奈。
眼前的嬴政同样是意识到了的,不是吗?
即使她可以使嬴政复活,即使她展示了预测未来、近乎神人一般的手段。可是在意识到她所说的是真,意识到她对他和他身后的帝国没有恶意之后,嬴政选择的,是率先来见扶苏。
见他原本选定的,尚未真正成长起来的继承人。
是因为这帝王同样意识到,他不可能永远活着,永远不会老去的,对吗?
江黎从嬴政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只是这样的答案并不美好,甚至勾动了她内心里,有些丧气的、颓废且茫然的情绪。
她跨越时空而来,来到这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手机电脑的陌生时代。就算是有曾经熟悉的游戏系统相伴,可是一个只有她一个玩家的单机版剑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剑三这款游戏,对她而言,更多是一款社交游戏。留住她的,并不是游戏的玩法有多好,有多么新奇。而是游戏里,遇到了一个个有爱玩家,一个个真实的人。可......
短短的一瞬间里,她似乎是感受到了孤单,感受到了寂寞。感受到她同这个世界,似乎是格格不入,并不曾将她彻底接纳。又或者说,她尚不曾将自己,彻底融入到这个世界。
于是她开口,问嬴政道:
“陛下,你信我吗?”
这自然是信的。即使孤独与被背叛,是伴随了嬴政人生中的底色。可是面对了这让他死而复生,对他没有恶意的女童,嬴政还是信的。
从被母亲背叛到后来掌权之后,对秦法中,孩童的权益做出各种保护和修改。这其实是一位不断试图将自身所受到的各种伤害,进行治愈的帝王。
即使那样的过程,注定了漫长且孤独。并且他曾经所遭受的一切,并不会因此而被抹去。但——
但嬴政不曾想到的是,随着他点头,话音落下。他......
他飞了起来?!
他试图回想,试图将那一瞬间里的记忆画面在脑海里重组,截取。试图搞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而然的,就飞了起来。可是当地面的角色尽收在眼底,当他手中不自觉地拿了粉色的大扇子飞在天空......
等等,这扇子又是从哪来的啊摔!
还有,这脚下的花瓣啊、彩带又是什么?
这就是神女的飞天方式吗?神女这是要......
带朕飞升???
他瞳孔微缩,终于是后知后觉的回神,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江黎带着,飞在天空。
最初的一瞬间,他原本是有话想说,有许许多多关于大秦、关于他身后的安排未曾放下的。可是当截然不同的视角和体验,以及前所未有的景色涌到眼底。他忽然便抿紧了唇,不再发出任何言语。
只是在内心里,回荡着这样的念头:
餐风饮露,朝游北海暮苍梧,这就是传说里,仙人的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