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口中，未曾说出的话语。是他在一路走来的路上，在意识到人的生命有尽，自己或许无法千年万年之时，做出的安排。
他说，“朕原本是想要同你做一对青史留名的相得君臣，原本是想要你与大秦同呼吸、共命运，与国同休的。”
他是如此想的，更是如此做的。他让李斯的众子女和他的公主、公子之间互相通婚。他把李斯的女儿嫁给他的长子扶苏。他将李斯的长子李由重用。
他原本以为，李斯是看到了他的做法，理解他的苦心的。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的丞相大人这样的聪明人，居然会被一时的利益蒙了眼，遮蔽了心。听信赵高的花言巧语，选择胡亥而将扶苏送上死路。最终，他李斯和他的家族同样是走上了死路？
连带着他的大秦，二世而亡。
这样想来，他的丞相大人，终究，还是太懂得权衡，太“聪明”了啊。
他按在剑柄的手收回，负手而立。开口，将殿外的锐士召出。没有任何表情的下达命令道：
“将十八公子胡亥给朕带来。”
殿中的压力，似乎为之一松。可是李斯的内心，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庆幸，生出劫后余生之感。只因为嬴政的下一句补充是——
“绑来。”
嬴政转身，回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透露出对李斯和胡亥的处置。但江黎与李斯俱是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而嬴政开口，望向江黎，却是进一步问道：
“接下来呢？”
接下来啊，接下来自然是陈胜吴广率众而起，天下云集而响应。直至那或许是同嬴政有过短暂交集的沛县小吏刘邦，在旧帝国的废墟上，将新生的汉朝建立。
但或许是系统屏蔽词的影响，又或许是游戏制作方打出的什么临时补丁。江黎显然是无法将更多的消息透露，更无法将陈胜、吴广、刘邦、项羽等名字说出的。
于是江黎接下来的发言往往就呈现出这样一种状态。
江黎：项羽balbla...
嬴政与李斯听到的，却是**blabla...
很好，不愧是你，剑三。和某绿色软件，口口文学城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好一对天作之合。
但即使是这样，江黎口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对嬴政而言，却是够了，远远够了。他垂下了眼，眸光晦涩，直至有锐士绑了胡亥上前，将殿内的气氛打破。
“阿父，你，您诈尸，啊不是...您活了，您真的活了？”
胡亥瞪大了眼，目光惊愕，隐隐带了几分心虚。甫一开口，便将他知晓此前的嬴政已经死亡，甚至可能参与在赵高的谋算中的事情暴露。
他匆忙回神，张皇四顾。下意识的在这殿中，寻找赵高的身影。可是看到的，却只是面色阴晴不定的帝王，一脸看好戏的江黎，以及心如死灰的李斯。
心中的警报被拉响，他后知后觉，所有的谋算成空。他应当，是暴露了。
暴露了对皇位的野心，对......
对什么呢？他不知晓。他只是本能地将一切推在赵高和李斯的身上。寄期望于君父能够看在血脉亲缘的份上，将他这一时的口误饶恕。
他艰难磕头，痛哭流涕道：
“阿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就饶了我吧阿父！”
“是赵高，是李斯，是他们，都是他们在鼓动儿臣！”
“儿臣没有想法，对您的皇位没有想法的阿父！”
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可以将一切罪责逃脱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嬴政望向他的目光究竟是何等冷漠，又是何等可怕。
便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愚蠢且没有担当，心狠手辣、猪狗不如的畜生。将大权尽数交在赵高的手，虐杀了自己的血脉至亲，将他的大秦带到二世而亡的地步吗？
他轻笑，缓缓走到胡亥面前，堪称是温柔的将胡亥扶起，温声道：
“同样是朕的儿子，十八子，告诉朕，你便当真对朕的皇位没有一点想法？”
他似乎是一个慈父。又或者说，在这一瞬间里，他一个宽厚父亲的姿态，对胡亥循循善诱，敦敦教导道：
“朕老了，朕的皇位与帝国，终究是要交到你们年轻人手中。你......”
他的言语在此停顿，他对胡亥这个本不在皇位交接考虑中的幼子，本是有着几分优容的。只是他不曾想到，这样的优容助长的不仅仅有愚蠢，还有野心。
他看似温和，实则极冷的目光之下，胡亥胸腔震动，呼吸声一息重过一息，显然是被他短短几句话语乱了心神，失了理智。
胡亥点头又摇头，然而最终，却是被天上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