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
他,落在了泥地里那个浑身脏污、还在剧烈喘息的身影上。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昂贵的、一尘不染的皮鞋踩过柔软的草地,最终停在了季琅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垂眸,审视着这个跪坐在自己脚边的人,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是一种近乎审视货品般的平静。

    “你,”傅为义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叫什么名字?”

    季琅抬起头,泥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脸颊滴落,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自带光芒的人,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为义似乎失去了耐心,微微蹙眉,对季荣和那群跟班们摆了摆手,语气像在驱赶几只苍蝇:“都滚远点,吵死了。”

    那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了。

    后花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拂过玫瑰花丛的沙沙声。

    傅为义再次看向季琅,这一次,他向他伸出了手。那只手干净、骨节分明,掌心向上,与周围的泥泞肮脏格格不入。

    “站起来,”傅为义的声音里带着天生的命令,“坐在泥里像什么样,你被人打了都不知道打回去吗。”

    “哦,你是怕打回去会被打的更狠是吧?”

    “真可怜。”

    季琅怔怔地看着那只手,仿佛看到了救赎的圣光。他迟疑地、几乎是颤抖着将自己那只沾满了污泥的手放了上去。傅为义没有嫌弃,只是用力一拉,便将他从泥沼中拽了起来。

    那力道很稳。

    对傅为义来说,这也许只是举手之劳,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可能只是心血来潮的施舍。

    季琅不是在那时候就喜欢上傅为义的,英雄救美而爱上的戏码实在是太俗气,他不是那么俗气的人。

    但那一刻,确实重新定义了他的世界。

    让他明白傅为义身边是安全的。

    季琅很聪明,从那时起,便跟在安全的傅为义身后,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傅为义也确实为季琅提供了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庇护,比他的母亲还要多。

    往后漫长的岁月里,靠着忠诚和钻营,一点一点靠近,他终于从一个卑微的跟班,成了能与傅为义并肩而行的朋友。

    喜欢上傅为义的契机不可追溯,甚至有可能只是病态的依恋,但是无法自拔,不可抑制。

    “阿为,”他对着屏幕,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语气是与刚才下达指令时截然不同的、近乎虔诚的温柔,“再等等我。”

    “很快,我就会有足够的能力,站在你身边了。”

    在这时,季琅的房门忽然被推开。

    “宝宝,还没睡觉吗?”

    甜蜜黏腻的语气得与季琅如出一辙,完全听不出属于一个中年女人。

    季琅眼底那份未及收起的、近乎虔诚的温柔瞬间凝固,随即被一层滴水不漏的、温顺的笑意所取代。

    他放下手机,回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女人,笑着说:“妈咪,我准备休息了,你也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