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钢针扎进骨髓。
然后是灼热,肺部炸裂般的灼热,咸涩的海水疯狂倒灌。
最后是黑暗,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林枫的意识在冰冷、灼热与黑暗的漩涡中沉浮,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爆炸的巨响、冲天的火光、刑天苍白而担忧的脸、伸向海面的救援之手……这些画面如同破碎的胶片,在脑海中疯狂闪回、交织。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将林枫从混沌中强行拽回现实。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海水的腥咸和胸腔撕裂般的痛楚。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但稳固的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周围是单调的金属墙壁,头顶是发出稳定白光的长条灯管,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品和隐约的机油味。房间在轻微而有节奏地摇晃,耳边是低沉的引擎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是在船上。获救了。
“你醒了?”一个略带沙哑但难掩关切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林枫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白鸽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她手里还拿着沾湿的棉签,似乎刚才正在帮他擦拭额角。
“白鸽……”林枫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尝试动一下,全身立刻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后背和内脏,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动!”白鸽急忙按住他,“你伤得很重,内腑有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爆炸冲击波后遗症。刚给你用了药,需要静养。”
林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内息如同干涸河床中的细流,艰难地在近乎枯竭的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着受损的组织,缓解着剧痛。他看向白鸽,急切地问:“刑天呢?山魈、鹰眼他们怎么样?我们在哪?”
“都在,都活着。”白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努力保持着镇定,“我们在‘烛龙’的一艘伪装医疗船上,正在返回基地的途中。刑天……伤势最重,毁灭者病毒的毒素虽然被血清中和了大半,但对他身体造成了极大的侵蚀,加上爆炸冲击和多处外伤,一度生命垂危。陈老和医疗团队给他做了紧急手术,清创、解毒、修复内脏,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脱离危险期,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
林枫的心猛地一沉。刑天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山魈中校和鹰眼也受了些轻伤,主要是爆炸擦伤和体力透支,正在休息。狂狼他们接应小组有两人轻伤,无人死亡。”白鸽继续汇报,“我们……我们算是成功撤离了,但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悲伤:“跟我们进去的‘战狼组’兄弟……牺牲了三个。还有两个重伤,正在抢救。”
沉默。沉重的沉默如同巨石压在心头。成功的喜悦被惨重的代价冲淡得无影无踪。那些鲜活的面孔,如今已天人永隔。
“样本箱和数据呢?”林枫的声音低沉。
“样本箱完好,陈老已经接手,正在紧急分析里面残留的样本和破解存储设备。从平台服务器截获的部分数据也成功传回了,虽然不完整,但陈老说价值巨大。”白鸽答道。
这时,舱门滑开,山魈中校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疲惫,胳膊上缠着绷带,但眼神依旧锐利。看到林枫醒来,他微微松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山魈走到床边。
“死不了。”林枫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山魈按住。
“躺着吧,这次你消耗太大了。”山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凝重,“我们刚刚初步清点完损失,也收到了基地的初步评估报告。这次行动,代号‘捕风’,从结果看,我们成功摧毁了‘海格力斯号’平台这个‘彼岸花’的重要据点,击毙了德克斯特,获取了关键样本和部分数据,重创了‘蜂群’计划。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我们付出了三名优秀战士的生命,多人重伤的代价。而且,‘园丁’和‘蜂群’的核心技术资料可能并未被完全摧毁,敌人只是损失了一个前沿基地。更重要的是,我们彻底暴露了,与‘彼岸花’及其代理人的矛盾已摆上台面,再无转圜余地。接下来,必将面临更疯狂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