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期对姚曼来说都是一样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还有吗?”姚曼问。
“医生说坚持吃药,三个月后来复查。就这样。”路知春言简意赅。
姚曼彻底放了心,她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想起还没醒的王赞,又念了一句,便对路知春道:“这样已经很好了,没什么的大事。你看王赞,现在还没醒呢。”
“是。”路知春也问了王赞的情况,医生摇摇头,只说一切要等他醒了再说。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出了医院,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路知春找了个长椅,两人坐在长椅上把带来的饭当午饭吃了,然后路知春去学校办手续,姚曼骑车回家。
要分手时,路知春突然问了姚曼一句:“妈,刚刚在病房里,我看你和我爸同事说话,好像是我爸受伤后你们第一次见面,他们昨天没去咱家吗?”
姚曼摇头:“没有。不过昨晚胡同里的邻居们都来看你爸了。”
路知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好,你快回家吧。也不知道我爸醒了没有。”
姚曼应了一声,跨上自行车的那一瞬间,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大闺女。
家里四个姑娘,小时候个个都争着抢着说自己最像爸爸。
小孩子的话,没有人计较。而且姚曼也清楚,她和路和平单就颜值来说,自己是绝对比不上路和平的。
路和平当初在机械厂家属院的时候,就是机械厂家属院的“一枝花”,谁都知道路家大小子漂亮的不像话。后来长大了,又是路家最高的,个头足足一米八五,还是脱掉鞋后量的。
路和平的美貌在机械厂那一片都是被人称道的。当初路和平到了结婚的年龄,家里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就连机械厂厂长家姑娘也看上了他。
说起那时候的事,姚曼难免唏嘘一场。
至于自己相貌平平,身材扁扁,像个长竹竿样的,是怎么嫁给路和平的,那都要从一碗猪肉白菜炖粉条开始说起。
小孩子也有审美,在外头听的也多,回到家四个人经常吵架,说自己才是最像路和平的。其实姚曼心里清楚,这四个孩子中,最像路和平的,就是老大路知春。
姚曼又看了路知春一眼,路知春已经骑上自行车离开了,姚曼望着她的背影,二十二岁,真的是最好的年华。而在这个时候,穿上什么衣服都是漂亮的。
就像今天的路知春,从省城回来,风尘仆仆,可是脸色没有半点倦色。路知春爱干净,衣服虽不花哨,但是整洁。她今天只穿了一条简单的天蓝色宽松牛仔裤,上衣是一件纯白修身短袖,简简单单的衣服,竟也让她穿出了一股时髦的感觉。全身上下只有一个饰品,就是她手上戴着的海鸥牌小方头手表。
手表是当初上大学时,姚曼和路和平送给路知春的礼物。路知春戴得爱惜,这么多年了,还像新的一样。
姚曼觉得路知春不但模样像路和平,性格也十分像路和平。
她做事不急躁,看东西又透彻,别人看一件事只能看一面两面,她倒是可以前后左右都给照顾齐全了。
是个不张扬又安稳的孩子。可是模样和身高往那里一放,又由不得她不引人注目。
所以姚曼并不想让路知春早早结婚。她觉得路知春像一棵树,一棵可以生长好久好久,又可以肆意张扬的树。这棵树可以生长在海边,可以生长在草原,甚至可以生长在悬崖边。
独独不好生在院墙里。
姚曼想着想着,猛一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已经在医院门口站了多久了。
她总是这样,思绪会无端到处飞,收不回剪不断的。再回头望一眼,哪里还有路知春的影子。姚曼在心里默默嘲笑自己一番,四十四岁的人了,还像年轻时那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就像当初路和平说的那样:你总是在走神,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我又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说,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