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布包里的鸡蛋与迷路的少年

    火车开出北京两个小时后，在保定站停了下来。上来的人很多，大多是背着包袱的农民，还有几个穿着新军装的年轻人，和周建明、王磊一样，都是去参军的。

    “让让，麻烦让让！” 一个带着贵州口音的声音从人群里挤过来，有点局促，还有点慌张。周建明抬头一看，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个子很高，肩膀宽宽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背上背着一个土布包，布包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一看就是手工缝的。少年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鸡蛋，鸡蛋上还沾着点泥土，像是刚从鸡窝里捡出来的。

    少年挤到周建明和王磊旁边，想找个地方站，却没注意到脚下的行李，“咚” 地一声，撞在了周建明的皮箱上。网兜里的鸡蛋掉了两个，摔在地上，黄澄澄的蛋液溅在了周建明的军绿裤子上。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少年慌了，赶紧蹲下身去捡，手忙脚乱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是我娘给我煮的鸡蛋，让我路上吃的，咋就摔了呢……”

    周建明赶紧说：“没事没事，鸡蛋碎了就碎了，别慌。” 他想帮少年站起来，却被王磊拉住了。

    王磊蹲下身，帮少年把剩下的鸡蛋放进网兜，又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布，递给少年：“擦擦手，别沾着蛋液冻着。” 他看少年的布包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一个小红布包，“你这包是去当兵的？”

    少年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声音有点发颤：“嗯，我叫陈大山，贵州来的，去广西参军。我娘说，让我带着鸡蛋路上吃，还缝了个平安符，说能保平安。” 他把布包里的小红布包拿出来，递给王磊看 —— 小红布包是用红布缝的，里面鼓鼓的，好像装着香灰，“我娘说，这是她去山上的庙里求的，让我别弄丢了。”

    王磊接过平安符，摸了摸，又还给陈大山：“这平安符好，你得收好，别弄丢了。你娘肯定很担心你吧？”

    陈大山点点头，眼睛红了：“我娘腿不好，是年轻时上山砍柴摔的，我走的时候，她还在缝这个布包，说让我到了部队，好好当兵，保护娘，保护村子。”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鸡蛋，小声说，“这鸡蛋摔了，我娘知道了肯定会难过的……”

    王磊拍了拍陈大山的肩膀，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半包炒面，递给陈大山：“别难过，我这有炒面，是我娘给我炒的，你拿着，饿了就嚼两口，比鸡蛋顶饿。” 他又对周建明说，“建明，你有没有干净的纸巾，给大山擦擦裤子上的蛋液。”

    周建明赶紧从皮箱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陈大山：“你擦擦吧，裤子湿了，别冻着。” 他看着陈大山的样子，想起自己在家时，母亲也总为他准备路上的吃的，心里有点发酸 —— 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母亲对孩子的牵挂，都是一样的。

    陈大山接过炒面和纸巾，连声道谢：“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人。我第一次坐火车，还以为找不到车厢了，刚才差点坐过站。” 他看了看王磊的旧军装，又看了看周建明的地图，“你们也是去广西参军的吗？”

    “我是去报到的老兵，他是去陆军学院的学生兵。” 王磊笑着说，“咱们都是去广西，以后说不定能遇上。你这一路，要是有啥不懂的，就问我们。”

    陈大山点点头，把炒面放进布包，又小心翼翼地把平安符塞回贴身的口袋。火车又开动了，这次走得很稳，窗外的田野已经盖上了一层薄雪，像一片白花花的棉花。陈大山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小声念叨着：“娘，我遇到好人了，你别担心，我到了部队，一定好好当兵，保护你。”

    王磊看着陈大山的样子，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总念叨着娘。他对周建明说：“这孩子实诚，是个好苗子，到了部队好好练，肯定能成好兵。”

    周建明点点头，拿出地图，指给陈大山看：“大山，你看，咱们现在走的是京广线，到了长沙，转湘桂线去南宁，大概要走两天两夜，你要是困了，就靠在我旁边睡会儿，我帮你看着行李。”

    陈大山感激地看着周建明，又看了看王磊，心里踏实多了 —— 他以为独自出门会很害怕，没想到遇到了两个愿意帮他的人。他摸了摸贴身的平安符，又摸了摸布包里的炒面，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娘就在身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