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回了那副可怜哀求的模样,换了一副表情。

    他唇角高高向上扬起,眼里泪水消失不见,天真无邪地指着门口处一团荒草,笑道:“姑姑!快看!爹、娘还有翁翁、阿婆都过来接我们啦!他们要我们快点跟上,和他们一起回家呢!”

    十分童真且欢快的话语,从一个头大身小,瘦到皮包骨头的孩子嘴中吐出本就有几分违和,再对上那双深凹下去、黑黝黝的眼睛,舒婉秀无端脊背发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

    这厢姑侄二人入屋,那边里长看了她们背影一眼,背着手掉头往山下赶。

    今晨方下过雨,地上土质松软,草鞋底没走多远便要刮一刮鞋底沾着的厚泥。

    他一早先是走山路行了二十多里地去了县里,而后领上人马不解鞍走回来,一双草鞋及双脚的裤腿,压根是脏得不成样子了。

    可再狼狈,不及他自县城领回的那对姑侄百分之一。

    庞知山摇头叹息不止,今年,真不是个太平年岁。

    开春,受封关中地区的宁王起兵反了,朝廷派出猛将花了数月才平叛。孟夏,小麦渐熟时,北地连着三月滴雨未下,地里头的粮食尽数旱死,颗粒无收。

    他本只知宁王一事,后一件至前日方才得知。

    那日晌午,乡吏特来村传话,说北地闹了旱灾,有灾民跨越千里逃荒,涌入到了他们州县。朝廷近几日下发了文书,令各州县署官给这些灾民就地附籍,打乱后安置入各乡、各村。

    今日出发领人的路上,庞知山一路惴惴不安,好几次因为分神,险些脚滑掉进田里。

    没办法,谁叫五牌村山多田少。要是这伙灾民人数众多,哪怕分摊到各村也有不少人,他该怎么安置才好?

    谁曾想到了县里一打听,得知他们这股逃荒灾民存活下来的人数十不存一,又是整个州府十数个县一同安置,均摊下来,一村仅需安顿个一两户,这才松了口气。

    “庞里长,天擦黑了,你怎地才从山上下来?”

    庞知山匆匆下山,即刻便被山脚下第一户人家的女主人瞧见了。

    她问完这句,又很快反应过来,“今日便将那些难民接了回来?人数多不多?安置得下吗?”

    关于去县里领难民回村安置之事,村里所有人家都听说了。这是件大事,万一难民安置不过来,少不得要先往原住民家里挤一挤。

    之后等他们安定下来了,又要帮忙选地盖房,各家都要出人出力,可以说是十分麻烦又没好处的一件事儿,大伙儿因此关心得很。

    王家也就是住得离村口太远,不然哪怕天黑了,他们家肯定也是要守在村口得第一手消息的。

    庞知山正好走得口干了,听妇人抛出这么些问题,便立在她家门口,问:“你男人在不在屋?”

    “在哩在哩,正搁屋后头喂鸡。”

    “那我便讨碗水喝。”

    妇人忙搬出条凳子摆在门口。

    天色不早了,进屋还不如坐在屋外亮堂。

    庞知山落坐后,妇人身子一转进灶屋倒水,同时不忘仰着头朝屋后大喊:“当家的,喂完鸡没有?庞里长来了,快些出来陪着坐会儿!”

    “来嘞!”

    抬起嗓子应了一声,王进财也顾不上去鸡窝里捡蛋了,忙不迭地自屋后走出来。

    “里长来了?难民的事安置好了吗?”他倒是个记性好的,出来便问到了点子上,不似自家婆娘一般,惦记了一天的事,到头来反而忘记了。

    庞知山点点头,喝了口水,“安置在我八叔公从前住的那栋屋子里头了。”

    实在是干了一天,嗓子冒烟,答完这一句,庞知山将碗里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王进财的婆娘便又接过碗去,进屋又为他倒水。

    知道村里没人不在意这件事的,庞知山也不等人催问了,直接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次难民数量不多,上头又知道咱们五牌村田地少,便只给咱划分了一户。”

    “只有一户?”王进财提着的心放下了稍许,不过还是紧问道:“那这一户家里有几口人?”

    庞知山叹了口气回:“离家时是六口人,逃到咱县里,只余下两口啦!”

    “可怜得紧,家里成丁都没了,管家婆子也没活下,只剩了一个没出嫁的小丫头带着刚满四岁的侄子。”

    “嘶——”

    王家夫妇听闻这话不约而同嘶了一口气。

    王进财真情实意地拍腿叹道:“作孽啊!好端端一家子,仅余下了两个小的?”

    他妻子林杏花也接着道:“这怎么活得下去?!”

    其实,庞知山也愁啊。

    他都愁了一路了。

    虽然落户来的难民少,但是这一弱一小,怎么办?便是好好安置在村里头,明年分了田地给他们,他们姑侄二人又能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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