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姜琮斜倚在龙椅上,二十出头的面容本应英气勃发,却因嘴角那抹扭曲的笑意而显得阴鸷可怖。
他手指轻叩扶手,指甲与金玉相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陛下,两位公主到了。"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珠帘轻响,两位华服女子款款而入。
"恭祝哥哥登上皇位,心想事成。"姐妹二人齐声贺道。
她们手捧酒杯,酒液在夜明杯的光晕中泛着诡异的琥珀色。
姜琮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层层回荡,惊起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好妹妹,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姜琮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尤其是阿姒,听说夏家那小子还在诏狱里念着你的闺名呢。”
姜姒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绽开微笑:“哥哥说笑了。”
退出大殿时,姜满慢行,神情恍惚,她看出阿姐神色不悦,便从云鬓间拔下一支金簪,“阿姐,这个给你。”
她将簪子别在姜姒鬓边,“看你近日总蹙着眉,这是我新得的,配阿姐正好。”
姜姒望着琉璃窗上两人的倒影,金簪映得她面容愈发苍白。
一旁有侍卫疾步前来,隔着很远便跪下禀报,“二公主,刚刚北安世子在狱中自尽了。”
姜满还未收回的手一顿,神色冷漠,“知道了,你下去吧。”
倒是姜姒,一张脸苍白无力,倒像是夏景年自缢了一般。
那侍卫未动,而是拿出一张沾了血迹的白绢,“公主,这是那北安世子留下的。”
姜满伸手,侍卫连忙呈上来。
那白绢不大,血色瘆人,字迹模糊却依稀可辩。
【吾识人不清,以至安国破,不堪回首。无颜见君,唯有一死。】
姜满看完,随手将白绢丢在地上。
姜姒却不顾其他,从地上又拾起那白绢,看了一遍又一遍,泪眼婆娑。
姜满挥手让侍卫下去,声音有些哑:“阿姐,你这是做什么?”
姜姒举着白绢,手不自觉的颤抖,“阿满,你潜入安国,我潜入夏国。你我二人虽为姜国人,却已是他国妻。世子到底也是你的夫君,他如今带着悔恨死去,你半分难过也无吗?”
姜满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阿姐是恨我不伤心,还是借着世子的死,想起了夏景年?”
答案不言而喻。
姜姒挣脱开来,眼泪流淌,“他是我的夫君,也是……你不明白的,我们在一起十二年,你怎么会明白。”
看出姜姒眼中决绝,姜满怒道:“我们亲手将南夏皇族送进诏狱,不就是为了今日?我们姜国折了那么多人,甚至连你我亲妹妹都葬送了,你今日此举,我不能理解!”
“……”
她说什么都行,可偏偏提到了妹妹。
“是啊.…..”姜姒苦笑,“我们连阿稚都失去了,确实不该在这时候心软。”
话音未落,殿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紧接着是姜琮撕心裂肺的惨叫。
姐妹俩对视一眼,提着裙摆冲回殿中,只见龙椅上的新帝七窍流血,一个蒙面人正将染血的长剑从他心口拔出。
猩红地毯上,姜琮的手指还在痉挛般抽搐,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不可置信。
“护驾——”
姜满的呼救戛然而止。
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显然有人早已控制了宫禁。
蒙面人甩去剑上血珠,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弯成残忍的弧度。
姜满盯着他,问:“你是谁?”
“多谢两位公主毒杀先帝。”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现在姜国都以为你们为了各自的丈夫弑君谋逆,正好为我肃清余孽。”
姜姒突然将妹妹推向柱后,自己却被破空而来的冷箭当胸穿透。
箭簇带着血肉从后背穿出,钉入地砖的缝隙。
她踉跄着抓住姜满的衣袖,喉间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姜满衣襟上绣的金凤凰。
"阿姐!!!"
姜满摸向腰间双刃,却发现四肢绵软如絮,根本使不上力。
是那杯酒!
那杯庆功酒里竟被下了毒药!!
蒙面人上前,一脚踩住姜满散开的发髻,冰冷的剑刃贴上脖颈时,姜满最后看见的是一双军靴从门口走进。
血泊漫过地砖的牡丹纹样,叛军正在午门外宣读檄文。
新裁的宫纱被风卷起,轻飘飘盖在两具逐渐冰冷的躯体上。
这么多年的筹谋,折进去这么多人,到头来,还是被人算计的一个不剩。
他是谁,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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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有水,望不到边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