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的刺了一下。
不疼,但是很不舒服。
一种陌生的,他从未有过的,名为“不忍”的情绪,在他的心里缓慢的荡起了一圈涟漪。
殷孽的视线,从对方暗淡的眼睛,缓缓的,移到了他手里那两条还在挣扎的鱼上,又看了一眼他们共同生活了十多天,破败不敢,一场大雨,一场狂风就能吹倒的木屋。
那想起了夜里的暴雨,屋顶和四周渗进来的冰冷雨水,想起了面前这个人熬出来的那锅冒着泡泡的“不明物质”。
想起这个能用毒蘑菇当调味,能把最简单的鸡蛋炒成焦炭的厨艺。
殷孽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让他无比确信的念头。
如果他就这样走了,把阿书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一定会死。
不是被什么人杀死,也不是被山里的野兽吃掉。
而是这个看起来活蹦乱跳,精力旺盛的永远不会停歇的家伙,肯定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理由,把他自己给养死。
他这样莽撞又愚蠢,这样容易的就对一个陌生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交付真心,放出去,肯定会被有心之人欺骗利用。
这个认知,让殷孽感到一阵烦闷,仿佛面前这个人变成了一个不受控的,悬而未决的麻烦。
一个,他无法置之不理的麻烦。
如果放任自流,往后某一天想起,或许会在殷孽的心境上变成一道无法磨灭的缺口。
还不如带在身边看着,比起让他一个人自生自灭,不知道会死在哪里要好。
是的,就是这样。
殷孽为自己那突如其来的“不忍”,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没有心软,他只是在解决一个可能在未来对他心境产生影响的麻烦。
于是,在洛妄书不敢置信的目光下,那个如同冰山一样的殷孽,缓缓的,缓缓的朝着洛妄书走了过去。
他朝着洛妄书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腹和掌心带着一层薄茧,它静静的悬停在了洛妄书面前。
掌心向上,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毫无疑问的邀请姿势。
阳光洒在他的手心,仿佛镀上了一层暖色的柔光。
洛妄书听到他用那依旧平静清冷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他大脑瞬间宕机的话语。
“山谷之外,是另一个世界,充满了阴谋,背叛,和危险。”
“你.....愿意跟我走吗。”
洛妄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悬在自己眼前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殷孽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出现了幻觉。
殷孽他,要带自己走。
巨大的,如同海啸一般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洛妄书的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动,手里的那两条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洛妄书的眼里,只剩下了那只悬在他面前的手。
如果洛妄书真的只是个生活在山谷中,只会点轻功和三角猫功夫的普通书生,这只手就是通往地府的勾索。
但是洛妄书不是。
所以这只手对他而言,是登上仙界的阶梯。
跟殷孽一起走,毫无疑问会与他追求的咸鱼生活背道而驰,可是,他完全没办法拒绝。
洛妄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仿佛被全世界最大的幸福砸中了。
在洛妄书的世界里,当一个他喜欢的不得了的人,用那样郑重的语气对他伸出手,问愿不愿意跟他走时,这跟求婚有什么区别?
没有!完全没有区别!
四舍五入一下,这就是求婚!
这个认知,太过惊天动地,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劈中了洛妄书,让他浑身上下都每一个毛孔都炸开了噼里啪啦的烟花。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比点头,拉手,还要更加直接,更加热烈又莽撞的回应。
像一只雀跃的大型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扑了过去,张开双臂,将那个清冷平静的,淡漠疏离的殷孽,死死的,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重要的事情要说很多遍。
洛妄书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带着点破音的颤.抖,却也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傻乎乎的笑意,他把脸埋进了殷孽的肩膀,轻轻的嗅着他身上那股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
被洛妄书抱住的殷孽,身体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