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看着洛妄书,只是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中那块已经被他自己的体温捂热的鹅卵石上。
然后,用一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知道了。”
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没有喜悦,也没有厌恶。
就好像刚才洛妄书不是在向他表白,而是只是告诉了他“今天天气不错”。
殷孽说完,便不再看洛妄书,而是径直走到了床榻,坐在床头闭目养神,用行动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洛妄书堪称惊世骇俗的表白,没有激起什么滔天巨浪,只是在水面荡起了一圈又一圈轻轻浅浅的涟漪。
起初,洛妄书是失落的。就像一个捧出了满天星辰孩子,兴冲冲的献给另一个人看,对方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哦,是星星啊。”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洛妄书的心里空落落的。
洛妄书跳上了山谷里那棵最大的树,坐在树干上,吹着风,脑海里反复回忆殷孽的那句“知道了。”
那是什么意思呢。
殷孽说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洛妄书喜欢他。
知道了洛妄书对他好,不是什么阴谋诡计,有所图谋。
他没有生气,没有觉得被冒犯,没有因为洛妄书胆大包天的表白而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洛妄书琢磨了一下。
这对于一个才刚刚认识十几天,甚至没有告诉他真实姓名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结果了!
洛妄书瞬间从树干上蹦了起来,兴奋的在上面上下左右跳了好几圈。
对啊!他没有拒绝啊!
没有拒绝,不就等于,约等于,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接受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雨后的春笋,疯狂的在洛妄书心里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那股小小的失落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狂喜的,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的亢奋。
他的世界,又一次阳光普照,万里无云。
接下来的几天,洛妄书再次化身不知疲倦,活力四射的寻回犬,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山谷里四处乱窜,然后把他看到的,认为的新奇漂亮有趣的小玩意,“叼”到了殷孽面前。
今天是一捧黄白色的沾着清晨露水的野花。
明天是一根华丽异常,颜色艳丽的鸟羽。
后天,是一块半透明的,形状可爱的琥珀。
洛妄书甚至还从一棵腐朽的老树里抓了一窝肥嘟嘟的,白色的,虫子。
他兴高采烈的捧到了殷孽面前,几乎手舞足蹈,说这东西烤着吃很香,富含蛋白质!大补!
结果被殷孽用一种想要杀人的眼神吓得原地僵住,最后只能依依不舍的把虫子放了回去。
殷孽对洛妄书的行为一如既往的平静应对。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再说不好,他也没有再阻止。
只是看着洛妄书上蹿下跳,看着他把东西塞到自己手里,看着他像傻子一样,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乐得找不着北。
他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眼神依旧是冷的,只是那份平静的冰冷里,似乎少了一些最初的审视和戒备,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的纵容。
殷孽依旧沉默的观察着乐此不彼的洛妄书,但心态已经从一个“有趣的”“或许会有威胁”的图谋者,变成了一个“无法理解,但无害”的,行事举止怪异的人物。
洛妄书对这些都毫不知情,他每天单纯的沉浸在,努力让殷孽开心的巨大满足感里,他单方面的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好。
甚至开始无边无际的幻想,等殷孽伤好了,他们就一起离开这个山谷,去游历江湖,或者干脆找个不知名的小城,洛妄书可以做个教书先生,教孩子们读书认字,锻炼身体,而殷孽,就在旁边晒太阳。
这样平稳又幸福的日子,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直到,那两个不速之客的出现。
那天清晨,洛妄书刚从山涧里摸到了两条肥鱼,乐颠颠的往回走,隔着一段距离,他就看到了小屋前站着两个身影。
那两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他们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一股与这片宁静山谷格格不入的凌厉而血腥的气息。
他们像两尊沉默冰冷的石像,一动不动的守在小屋的门口,强烈的带着戾气的压迫感,让周围的鸟兽都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