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信任达到某种只有他能做到的图谋。
殷孽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用以判断自己是否可以支付代价的答案。
然而这个问题,在洛妄书这里,却像一道轰然炸开的烟花。
目的?
洛妄书的脸瞬间就红了,从脸颊到耳根,再到整个脖子。
洛妄书原本只是想着,殷孽那么好看,就算不能做朋友,只要再见一面,他就能安心放弃了。
后来他又想着,想现在这样,像个朋友一样在他身边,能看到他,能跟他说话,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人总是贪心的。
尤其是当洛妄书发发现,他做的黑暗料理被对方面无表情的全盘接受,他的示好没有被拒绝,他的接近被默许。
夜里无意识的相拥而眠,他也没有要杀了他。
那颗原本只是想做朋友的心,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慢慢的膨胀,生出了更多,更奢侈的期待。
洛妄书其实很擅长得寸进尺,跟人讨价还价。
只是在殷孽面前,他总是手足无措,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洛妄书舍不得放弃,也不想骗他。
尤其是在那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双狭长的凤眸,微挑的眼尾下那颗殷红的小痣,像一滴凝固的血泪,为他平静冰冷的面容增添了挥之不去的艳丽色彩。
最擅长巧舌如簧,得寸进尺的少盟主此时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说不出来话。
他呆呆的看着殷孽的脸,最终,结结巴巴的,吐露了内心最真是,也最荒唐的答案。
“我....我喜欢你.....”
“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
洛妄书不敢看殷孽的眼睛,只能盯着对方眼尾那颗小痣,仿佛落水的人抓住的唯一浮木。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不是做朋友,而是.....是......”
“做恋人。”
洛妄书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奔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他说出来了。
他把这个荒谬的,荒唐的表白,说给了这个人听。
他们的交集,或许在这里,就要结束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拉长。
洛妄书低下了头,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他甚至已经能想到殷孽会有什么反应,那张平静的面容或许会先愣住,然后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看着自己,会觉得自己胆大包天痴想妄想,会觉得被冒犯,然后一巴掌,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但是洛妄书等来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洛妄书终于没忍住,偷偷的飞快的瞄了一眼,他看到了一张,不同于平日里平静冷漠的脸,那是一张空白的,一动不动的面容。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那双凌厉的凤眸如同失了焦距,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喜欢?
恋人?
这两个词,对于殷孽来说,比最深奥的武功秘籍还要难以理解,这是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也不可能被收录的词条。
他处理过无数的腥风血雨,无数的刺杀背叛,无数的阴谋诡计,他也让无数曾经因他的容貌产生揶揄心思的人身首异处。
殷孽看着对方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看着那双倔强又期待的眼神,连紧张都如此坦诚。
殷孽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找到伪装的破绽。
可是,没有。
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又或者是倔强又如释重负的放松,都在清晰的告诉他,对方说的是真话。
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喜欢”,想要做“恋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把,在他用寒冰构筑的心防上,砸出来一个窟窿。
终于,殷孽那张空白的脸上,浮现了的情绪。
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极致的,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物的,荒谬感。
他看着洛妄书,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荒谬。”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句话。
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