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景象,让他那双深沉如墨的眸子,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院子里,穿着书生衣袍,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正狼狈不堪的追着一只惊慌乱窜的老母鸡。
他的脸沾着土灰和鸡毛,一头墨色的长发乱糟糟的,额前滑稽的插着一根黄褐色的鸡毛,随着他追鸡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他的动作敏捷,但却总是只差那么一点点,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额头上那因为气急败坏冒出的细汗都清晰可见。
像个不知道从哪家跑出来的,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莽撞,又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似乎是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那毛头小子一个踉跄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看到推开门倚在门框上,脸色苍白虚弱却依旧难掩绝美面容的殷孽时,洛妄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激动和兴奋,以及终于能如释重负的轻松,让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一刻似乎整个山谷的阳光都汇聚在了他的眼底。
洛妄书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形象有多么滑稽狼狈,抓鸡时的咬牙切齿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已经在看到殷孽的那一瞬间,自动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你醒啦!”
他的声音很干净,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
殷孽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深沉的眸子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审视,警惕,怀疑以及探究。
院子里的年轻人身上没有血腥味,也没有阴谋诡计,他整个人站在阳光下,顶着滑稽的鸡毛,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愚蠢得有些刺目的明亮笑容。
洛妄书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更多的是开心和兴奋,他指了指那只满院子乱跑咯咯叫的母鸡,笑着说。
“你等等,我这就给你炖锅鸡汤补一补!”
洛妄书就不信了,他堂堂少盟主,在盟主老爹十几年的铁血教育下都过来了,还拿一只鸡没办法了。
然而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洛妄书瞥见了水缸里自己的倒影,头发凌乱,脸上沾着鸡毛灰土,浑身狼狈又滑稽。
笑容瞬间就僵硬了。
自己这副鬼样子,全被殷孽看到了!?
他苦心维持了好几天,想要在殷孽醒来的时候,经营的温柔体贴救命恩人的形象!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已经碎成了渣渣。
一股懊恼的热气噌的窜上来头顶,洛妄书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拔掉了头上的鸡毛,卷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又拼命的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看着洛妄书窘迫的动作,殷孽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那紧抿着的薄唇,似乎也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就那么静静的倚在门边,看着洛妄书手忙脚乱的把鸡抓住,然后并不熟练的笨拙的开始处理。
看殷孽一直站在那没打算回去躺着的样子,洛妄书把屋子里那张缠着藤蔓修补好的凳子搬了过来,扶着他坐下好好休息。
洛妄书自诩十项全能,穿越过来的十九年里无论做什么都是一点就通,但是“厨艺”这项技能,他现在才发现,好像没点通。
啃了好几天从村子里换来的面饼,他今天本来还觉得不就是炖个汤嘛,多大点事,他都想好了等会殷孽喝下他炖的爱心鸡汤会是什么样子。
折腾着把鸡处理好,洛妄书守在灶台前卖力的煽风点火。
然而,当鸡汤终于炖好,洛妄书盛出来一碗,自己先尝了一口之后,脸瞬间就绿了。
这他爹的是个什么玩意。
已经完全不能用难喝来形容了,混合着腥味和寡淡像刷锅水一样有着锈味的肉汤,鸡肉又老又柴难以下咽,一股说不出的油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洛妄书差点一口整个yue出来,他看着碗里的“鸡汤”欲哭无哭。
完了,不仅形象没了,厨艺这里也栽了跟头。
听见洛妄书久久没有动静,坐着闭目养神的殷孽睁开了眼睛。
就看到洛妄书紧张的挡住了那一锅“鸡汤”试图毁尸灭迹。
“那个....可能,有点,大概,不怎么好喝,你要不别喝了,我去从村里给你换点别的。”
殷孽的目光从洛妄书纠结的脸上,移到了他身后那锅不明物体的“鸡汤”,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了手。
他的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过分苍白,却平稳有力。
“无妨。”声音平静淡漠,似乎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洛妄书看着那只伸出的手,再看看那张脸,怎么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只能慢吞吞的把碗递了过去,脸色扭曲比吃了黄连还苦。
殷孽接过碗,没有丝毫犹豫,端起来喝了一口。
洛妄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看着他,已经做好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