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里实在是太吵了,有不知是谁家婴孩大哭大闹,有许多人围在一起不断窃窃私语,有寒光一剑满堂飞霜的打斗声,也有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闹市。
这些声音聚在一起,吵得绛雪头疼,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蒙蒙天亮,她看到的第一个人依然是莫疏水。
他仍穿着那身黑衣。但这次绛雪,闻到了这人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直冲鼻腔的浓烈血腥味。
这是血得快流干了才能成这样吧。
她不舒服地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此时的姿势与莫疏水异常亲密,整个人几乎被抱在了对方怀里。但他的身体格外冰冷,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温度。
莫疏水并没有用力箍着她。绛雪略一使力,就轻巧地从他怀中脱身。
她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认出来他们还在北海,只是从海岸边到了附近的一片茂盛的密林中。
想来是莫疏水带她来的。
身上似乎还有些不舒服,绛雪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处,才想起来昏迷前幽影似乎从这里进入了她的身体。
那眼下,是她与魔物合为一体了?
可什么样的魔物能与天地蕴育的神女相融?
莫疏水此刻也醒了,他不自然地活动了下手指。
绛雪注意到他的动作,这时也察觉到事情不像她方才看到的那样简单,她碰了碰莫疏水冰凉的小臂,追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疏水却仿佛没听到般不吭声,他紧盯着绛雪一张一闭的嘴唇,而后闭上了眼睛。
见对方如此,绛雪不打算再废话,直接施咒欲让他说出真相。可在刚抬起手准备捏诀时,身体蓦然泛起灼痛,犹如烈火焚身让她不得动弹。
魔物在她身体里开始作祟了!
莫疏水抬头安静地、长久地凝望着她,随后,他吐出一口气,做了绛雪此生最难忘的一件事。
一把锋利的短匕直直刺向她胸口。
绛雪挣扎,想要摆脱魔物的操控,可身体如僵硬的石头被固定在原地,这让她恼恨万分。
“咻——”
短匕以不可阻挡之势划破空气,这次又稳又准地刺入了她的心口。
那一瞬间,身体里的魔物肆无忌惮地发出惨叫,它凄厉地尖啸着。
绛雪能感到身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消退,可与它一并流逝的,还有自己的生命力。
很快她便看不清眼前景象,彻底失去意识前,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说了一句:“抱歉。”
鼻尖最后一点雪花的气息也散了。
自重生归来后,这一夜在绛雪心中反反复复回忆过许多次。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世上怎会有像莫疏水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分明是他弄出来的魔物,可为了杀它,一不做二不休,竟不惜拖着强弩之末的身体,连被魔物附身的她一并杀了。
倒是省事得很!
绛雪思及这里,冷嘲一声。
当初她弄不明白他与魔物的关系,如今此世重来,反倒阴差阳错知道了幽影的前因后果。
同一时间,碧霞岛西阁。
桌前灯影下,莫疏水收起手中的一把不起眼的铜镜,而它的用途也并非只为了观照容颜,这是一把能够传递信息的仙器。
镜面上仍留着对方上次的寥寥数语,她声称自己与小妹在神女相助下,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身上毒药已解,一切安好,也望他平安保重。
莫疏水良久着注视着镜面,合上了眼睛。
自他有记忆起,他的父母死于门派长老手中,他的姊妹被门派长老挟制,而他则被他们操控。
那些人把他关在一个暗不见日的屋子里,说他天赋异禀,为他种下蛊毒,要求他刻苦修炼,让他早日飞升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事。
更令他无能为力的是,他们还为他的姊妹也种下了蛊毒,如果他不听话,她们就拿不到解药。
他体会过蛊毒发作的后果,浑身疼痛犹如酷刑,非常人难忍。
所以莫疏水只能按照要求做事。
他就这样,成了他们手中的一柄利刃。
可他也慢慢摸索着,从那些人零碎的话里,他拼凑出真相。
这几位长老便是当年暗算前掌门的人,越早将魔物除去,便越能掩盖他们的罪行。
他们许诺,只要飞升后镇压魔物,便给姐妹俩解药,给他自由。
这话莫疏水一点都不信。
可他费劲了许多办法,都找不到那蛊毒的解药。于是他只好一边应付他们,一边与他们交涉。
在他的强硬要求下,那些人才退让一步,会将每月的解药提前一月交予姐妹二人。
可如若他生出一丝背叛之心,对方便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