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疏水不禁被她夺去目光。
他回神后,匆匆行了一礼:“还未谢过神女收留,此恩当牢记于心,来日必将报答。”
绛雪垂下眼眸,藏起情绪,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按原计划说道:“不必,我倒有一事好奇想问上仙,究竟是何魔物如此狠戾,能将上仙伤重至此?”
莫疏水沉默良久,绛雪却也不催促。
片刻后,他方才下定决心,吐露真言道:“此事说来话长,与我尚在凡间的师门有关。”
“约莫七十多年前,我派前任掌门境界已成,只待时机一到便可飞升,谁知飞升那日横生意外,掌门至亲惨死于山门前。”
“一念生魔,掌门道心不再,惨遭反噬,自然也无法继续飞升。那魔物吞噬了我们掌门后,实力可怖,是当时已经隐退的师叔祖与前前任掌门合力才勉强压制住,最后封印于北海。”
北海……
又是北海……
绛雪面上不显,心下却惊觉为何又是此地。
莫疏水不知她心知另有所想,仍在继续讲道:“原本师叔祖说,凭他之力,封印最多稳固百年,百年内我派必得有一人飞升,以此人仙力方可继续加强封印。”
随后他苦笑道:“此次我飞升后,特意前往北海,只为完成长辈嘱托,不料魔物虽被封印,却汲取了不知何来的力量,实力大增,我因此身受重伤。”
绛雪此刻心底已掀起了一阵波澜。
旁人不知,她却知晓,北海之底又有一独立隔绝的小世界,自成一体,莫疏水口中的魔物汲取的想必便是那地方的力量。
当初……她也是因此地前往北海的。
前世她死于北海。
如今魔物亦被囚于北海。
恍惚间她感觉,或许她离前世真相已在咫尺。
绛雪思索良久后,才问道:“那你此次可有成功封印魔物?”
莫疏水惭愧,干脆一口气讲明了来意道:“某侥幸成功,可凭我之力最多只能再封印五十年左右,故求神女您施手相助。”
“又因此事事关我门派名声,长辈不欲多传,所以此次前来碧霞岛多有隐瞒,还望神女见谅。”
绛雪轻易间就明白了他话中含义。
前任掌门至亲为何无端惨死?
为何早不早晚不晚,偏偏是飞升当日惨死?
只怕是门中内斗严重,有人蓄意为之,想来细细一查便知,于门派而言的确不便外传。
绛雪最终叹了一口气,她道:“此事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随后她脚步匆匆,仿佛再难以维持方才的轻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前世,五十年后,因北海动荡前去察看那方小世界的她,与封印时间已到,准备前去再次除魔的莫疏水相遇。
而后……
绛雪闭上眼睛,不愿回忆。
她顷刻瞬移回了自己寝宫,对着床榻一旁的铜镜坐了许久,才如往常一样,动作缓慢地卸下了鬓边繁花与玉钗。
碧玉自屏风后走来。
她知岛主不爱用法力,凡事偏爱自己动手,又见今日她心情不好,便来到她身边,仔细为她拆发,说了一些趣事:“岛主,近些日子外面对您原身的猜测又多了。”
绛雪一手撑着下巴,闻言语气微扬:“嗯?”
碧玉笑道:“天宫的那些人见您平日打扮素来爱戴繁花,猜测您原身定是花神。”
“可世间花的种类太多了,香雪寒梅、国色牡丹、兰花幽客……故而说什么的都有。”
少女说这段话时,眉眼带笑,活脱脱就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绛雪笑了,她随手轻轻敲了敲少女头顶:“好啦我跟什么花都扯不上关系,别总听那些道听途说的。”
她下巴微微一抬:“去把明珠唤来,我有事要问你们。”
很快明珠便来了,她不似碧玉那般活泼伶俐,性情很是恬静,只是恭敬道:“岛主。”
绛雪问道:“前阵子遇到的那对姊妹的情况如今怎样了?”
明珠迅速回忆了一下,从脑中提取出关于她们的部分,道:“回岛主,她二人伤势均不严重,伤愈之后已按照您的意思送往净河天安顿下来。”
绛雪松了口气:“那便好。”
三月前,她重生归来,总觉得不甚真切,便干脆出岛,把人间大好河山逛了个够。
这一逛,却认识了一对姊妹。
阿姊瞧着约莫有二十余岁,小妹看着不过二八年华。
两人在一条不太红火的街上开铺子,靠卖纸墨笔砚为生。
绛雪遇到她们时,铺子里正进去了一群地痞流氓闹事,约莫二十多人,姊妹俩纵然有心抵抗,终抵不过敌众我寡,身上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