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父亲!求求您了,您不是最厉害的神经外科医生吗?救救她吧。”六岁的唐理,正死死攥着父亲唐明山的裤腿,声音哭得嘶哑。

    “闭嘴!唐理,跪下!”唐明山的声音沉痛而压抑,大手用力按着他的头向下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母亲,是我无能,救不回她。”

    说罢,唐明山朝着眼前那个不过八岁的男孩,深深地、近乎折断般地鞠了一躬。那一弯下去的,是一个医生的无力,也是一个父亲沉重的愧悔。

    对面的男孩像是被抽空了魂灵,一张脸木然失语,唯有眼泪无声地淌。

    “哥哥,都是我的错。”小唐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我不在那儿玩,阿姨就不会为了救我...”

    记忆如锈蚀的闸门豁然洞开——

    八月的一个下午,一辆醉驾的轿车疯狂冲上医院楼下的人行道。六岁的唐理因父母工作忙碌,正独自蹲在路边玩耍,对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男孩猛地扑上来将他紧紧护在身下。而男孩的母亲毫不犹豫地冲过来,一把将两个孩子拽向身后,自己却迎向了失控的轿车...

    任凭两个孩子如何哭喊、摇晃,她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哥哥,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不要恨我。”小唐理仍跪在对方跟前,眼泪大颗砸在地上。

    唐明山的腰始终没有直起来,声音喑哑地重复:“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母亲,但我会尽我一切所能资助你,直到你…真正获得幸福。”

    唐理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怔忡出神。

    枕边手机嗡嗡震动,打破清晨的平静。他摸索着抓过手机,按停了不停作响的闹铃。

    今天是他结束十年寒窗苦读、正式入职的第一天。在顺利完成博士学业后,他成功跻身全国顶尖的省人民医院耳鼻喉头颈外科,成为一名住院医师。

    多年过去,梦中男孩的容貌和名字早已在记忆中模糊成片。他曾无数次向父亲打听那个男孩的下落,却总被唐明山坚决地回绝:“别去打扰他。让他忘了那些事,好好生活。”

    可有一个念头始终盘踞在唐理心底:他要找到他。唯有亲眼见证那个男孩获得幸福,他这颗被愧疚日夜折磨的心,才能真正得到安抚。

    早早的起床后,他起身走向浴室,将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洗去梦境中的痛苦。镜中的青年医生眼底带着疲惫,却依然强迫自己扬起一个笑容。

    “唐理,加油!今天也要做一只能拯救生命的快乐小狗!”

    但当他快步走出公寓,迎着阳光赶向医院时,他再次希望当年的那个男孩,由衷的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