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个子好高,我需要一直仰着脸,才能和他勉强对视。
我不知道此刻的我,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站在他面前的,但我知道,和他对视的那一秒里,我的脸一定很红。
“啊。”他看着我,似乎在回忆。如同白瓷一般清润的少年面孔上显出一股隐隐的为难神情。
显然,他对我没有印象。
应该说,他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叫夏沚,夏、沚,明明放学前你还帮我答出了余老师的问题呢。”
我暗暗在心底嘀咕,陆政桉怎么记性这样差。
提到这件事,他才仿佛有了一点印象,恍然大悟地点头轻“哦”了声。
“是你啊。”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嘴角勾起年轻好看的清浅弧度。
我又闻到了他身上那阵淡淡的香气。
那香气似乎有着不可言说的神奇魔力,一直在勾着我。
以至于明明上一秒我还在为他一点都不记得我这件事生气,下一秒,我忽然就又没骨气地原谅了他。
早秋的风里裹挟着冷意。
“对啊,是我,我叫夏沚,你也可以叫我小水,”我吸了吸鼻子,保持着矜持,“谢谢你替我解围哦。”
陆政桉没说话。
我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他的回应。
一抬头,就看见他忽然神情奇怪地看着我。眼底闪动着不知名的情绪,怪怪的。
“怎、怎么了嘛,”被他这样盯着,这回也终于轮到我感到不自在了,我伸出手擦了擦脸,“看、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
听我这样说,他也很快收回目光,正色看向别处。
雨点落在我们并肩的伞中间。
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我嘴角挂上了一抹藏不住的笑。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我其实一直很讨厌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潮湿又黏腻,衣服晒不干的话会发霉,瓷砖上也会堆满水珠。
但唯独此刻,我却坏心思地希望,这场雨能够下大一点,再下大一点,最好大到能把我和陆政桉困在这里好久好久。
“糖果是你送的?”陆政桉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
一滴雨忽然飘着撞在我脸上。
我心里泛起一朵涟漪。
原来他看见了啊。
“嗯。”
我点点头,眼睛却一直不敢抬起来。
一直在看我那只被踩了个黑脚印的鞋背。
“没来得及跟你说,其实,我不太爱吃甜的,”陆政桉顿了顿,雨点坠落在地面的水洼里,“不过,还是谢谢你。”
他声音很好听,像是料峭春寒里不疾不徐的一缕春风。
一点一点刮过我的耳尖。
我不太好意思地在嘴角噙起一个笑。
陆政桉不爱吃甜的。
我默默记在心里。
“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雀跃的脚尖轻轻垫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装作不经意地问。
“…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陆政桉如是说。
这样啊。
正当我想要询问更多的时候,新的一轮18路公交车缓缓而至。我和陆政桉先后脚上了车。
时隔多月,我没想到,我居然能再一次和他搭上同一班公交车。
我跟在他身后。
错开了放学的高峰,车上剩下的位置还有很多。
他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落了座。我走到他身边,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还没等我问出口,他就很自然地说,坐吧。
于是就这样,我坐在了他身侧。
我学着陆政桉的样子,把书包取下来放在大腿上。
陆政桉个子高,腿也长,一双长腿随性地曲着,有些局促。
窗户外面,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
“你家也住这个方向啊,咦,刚刚也有一班18路公交,你怎么没上去呢?”
我问道。
“人有点多。”陆政桉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我不喜欢。”
他皮肤很白,不是没有血色的白,而是很健康的白,看起来像是不经常晒太阳的那种。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快地说:“好巧哦,我也不喜欢人多。”
陆政桉在听歌,我其实很想知道他耳机里在听什么歌。
但我没有问。
我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有意无意往他这边看。
他手自然地搁在书包上,少年的骨骼,青涩的血管微微凸起,交错纵杂,显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来。他手腕上还是系着那几小圈细细的黑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