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方才说的宾客名单,他们那里应当都有。”沈丹青眼珠一转,笑吟吟对他说道,“不如这样,你把我也带上。”
“姑奶奶,这可是闯空门,你就不怕……”
“哎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丹青说着,拉上他便往外走,边跨出门边道,“毕竟这种地方,进出账目复杂,除了明面上的账本,还会有一两本暗账。我不跟你一块去,你哪看得明白……”
扬州地处江南,水土丰沛,气候宜人,集上肆百杂陈,货通天下,行商游人往来不绝,繁华丝毫不输洛阳。二人打听到珑璇斋的位置,一路往城南寻去,走着走着,周围便忽然多出不少调笑搂抱的人群。
沈丹青这才察觉,这是到了花街。他们初来此地,全不熟悉路途,等察觉到当中的不对劲,已然迟了。
可陆回风却对此浑然不觉,虽瞧着满街男男女女个个花枝招展,搂搂抱抱,与别处大不相同,也并未多看。
却在这时,一矮胖男人扒开人群挤了过来,两眼直勾勾盯着沈丹青。
沈丹青下意识便抱住了身旁的陆回风。某人下意识揽她入怀,怔怔与那翻着白眼的矮胖男人擦肩而过,仍旧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准撒手。”沈丹青满脸警惕盯着那厮的背影,直至淹没于人海,这才松了口气,瞥了陆回风一眼,道,“不然本姑娘就算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哪有这么严重?”陆回风不解其意,余光瞥见远处一家小倡馆前的情形,一时好奇,“那边怎么有两个男人搂在一起?”
“你再多嘴,我这就把你卖他们家去……”沈丹青说着便往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催促他加快脚步走出花街。
二人身后,一条深巷蜿蜒开去,几树绿梅飘香,花瓣随风凋零,落在一双脚边。
“大侠,您看,就是这儿了。”刘易讪笑着走来,双手抄进袖里,舔着一张尖嘴猴腮的脸停在水痕身后。
水痕抬眸看向门头写着“撷春阁”三字的匾额,不觉锁紧眉头:
“这就是你所说的,能找到女人的地方?”
“大侠,您就只管信我。就这儿,整条街您都找不出第二家更好的。柔婉的、伶俐的、乖顺听话的、泼辣有趣的,应有尽有,保管个个水灵,让您来了就不想走……”
刘易素来猥琐,是以日前听水痕问他哪有女人,立刻便以身践行,把人领了过来,眼下说这话时,满眼都还是洋洋自得的邀功之色。
水痕却冷下了脸:“你很吵。”
刘易察觉不对,立时噤声,正想说点什么找补,却见水痕已抬腿迈入门槛。
撷春阁尽管偏僻,生意却很兴隆,一楼大堂正中文台歌舞升平,堂内绕墙一周摆满桌椅。台侧阶前,一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正满面春风,给前边进门的客人介绍着手边的姑娘。门边揽客的姑娘也都捏着手绢,盈盈笑着簇拥而来。
那刘易是这儿的熟客,不过进门这一小会儿,已将几个姑娘的下颌都挑了个遍。做完表面功夫,姑娘们的目光都朝水痕望了过来,见他生得俊俏,都忍不住想上手掐上一把。
可水痕的脸色却沉了下来,眼底不经意晃过一抹杀意。几个姑娘瞧见,一时都被吓住,纷纷收了手往后退开,一个个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鸨远远瞧见,一手推搡着前头已选定姑娘的客人上楼,珊珊走了过来,认出刘易,脸上笑意又浓了几分:“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郎大驾光临——”
言语间,老鸨目光一转,停在水痕身上,目光不经意式的,便注意到了他的样貌,唇角倏地扬起,撩起手中丝帕,道:“好俊俏的公子。不知这位郎君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这就给您挑去。”
水痕没有回答,目光淡然扫过堂内一众女子,虽是花团锦簇,万千缤纷,尽是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孔,内心没有半点波澜。他的目光转了一圈,又落回到那老鸨身上,淡淡问道:“只有这些?”
老鸨噗嗤笑出了声,一手搭在刘易肩上,打趣说道:“刘郎,你今儿带来的这位爷,眼光可真是高,我们这最好的姑娘都在眼前,竟然一个都瞧不上。”
刘易支支吾吾接不上话。水痕却已开了口:“好或不好,以何评判?”
“自然是诗词歌赋,容貌性情。”老鸨说着伸出食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放轻嗓音道,“若是公子出的起价,我们这后院还有几个雏儿,十三四岁的年纪,都没开过苞呢——”
水痕闻言,眉心倏地蹙起,眼色显有不满:“我没兴趣。”
说着,不等老鸨接话,已从袖中掏出一枚足两的金铤,举至她眼前,道:“你身上的脂粉气息太呛,去洗洗干净,我有话想问你。”说着,反手握回金铤,径自走去侧旁一张左右都无人的空桌后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