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儿若非顾及外人在场,谢氏非打得李需归掉一层皮不可。明明说好吃了肉就念诗,结果肉一下肚李需归翻脸不认人了,不打他,日后不得长成个奸诈小人?
何况谢氏本就想送儿子去念书。
她生了三个儿子,大郎已经十五了,照北宋律法,男子满二十就要服役,她家田地薄,不过五等民,要服那最苦最累的夫疫,吃不吃得消先不说,落下病根是难免的。
她寻思着趁手里有钱,送小二郎去私塾读书识字,日后在县里讨个活计帮衬家里。
不料小二郎往地上一躺遍地打滚,跟个无赖似的,她火气一来,挥手就扇了过去。
李需归打小就怕他娘,一挨打,马上老实了。
乖乖跟楚氏念了两首诗,瘪着嘴喊谢氏,“娘,念完了...”
桌上亮着油灯,谢氏坐在灯下缝补三兄弟的短褐,听到这话,她抬头看楚氏,笑着打商量,“要不再教两遍?”
说完,拿起碗里的一块槐花糕递过去,“这是他舅母做的,里头放了蜜,再吃一块啊…”
楚氏翻白眼,心想教几遍都没用,阿玥和三兄弟逃到汴京朝夕相处了几十年,那宰相就不是李家人!
但没道理把伸来的吃食往外推,她接过槐花糕,“那就再教两遍!”
三兄弟抑扬顿挫的,比刚刚又认真了几分。
楚氏走的时候,听到谢氏问三兄弟,“会背了吗?”
别说,就谢氏这颗望子成龙的心,楚氏倒希望人是李家人,因为以谢氏的性子,必会倾尽全力供他读书考科举的。
回家跟女儿说起这事,楚氏颇为遗憾,忍不住问,“你们逃到汴京,他们就没想过读书入仕为冤死的父老乡亲报仇?”
“想过,但没钱。”低头裁布的虞有玥努嘴,“汴京物价太高了,单是书集就要一贯钱一本。”
“啊?”楚氏茫了,“那你还说去汴京?到那儿咱岂不得饿死?”
“饿不着,汴京街市繁华,咱随便讨个活计就能活。”
楚氏这辈子没出过乡,如今要她去汴京谋生计,说不忐忑是假的,因为这事,她晚上辗转反侧,一闭眼就是跳出丈夫告官遭恶吏殴打致死,女儿逃难东躲西藏孤苦无依的情景。
看来这汴京,无论如何也得去。
不仅她们去,那位替全村报仇的宰相也得带上!
怎么带楚氏还没想好,但她绝不会跟人分开就是了。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虞大山不在家,母女两裁了布就开始抹米浆黏鞋底。
屋里光线暗,楚氏豪横的点了两盏油灯,大有只过今天不管明天的阵仗。
虞有玥看不下去,吹灭了一盏,不认同地说,“娘,咱还要在家里住好几个月呢。”
她爹去梓州打听进京的路线了,哪日动身还没个数。
“嘿嘿...”楚氏咧嘴,“这不想着过苦日子前阔绰一回吗?”
“不会有苦日子的。”虞有玥扬起眉,举手发誓,“我会好好孝顺娘和爹的。”
“娘还年轻,哪儿用得着你孝顺!”楚氏可舍不得女儿吃苦,“听说汴京有渡口,你爹劲大,让他去渡口扛麻袋养活咱娘俩!”
虞有玥灿烂一笑,“好。”
这一晚,母女两相拥而眠。
楚氏仍然睡不着,不过怕吵着虞有玥,躺床上没翻过身,满脑子都在盘算进京的事。
既然要走,房屋田地就得卖了,卖亲戚朋友还不成,最好卖给那为非作歹的恶霸,让他们和里正斗去!
再就是到了汴京的活计,丈夫可以在渡口寻个差事,她呢,她也得寻个挣钱的路子才行。
想得越多,越没了睡意。后半夜,外头又起了大风,刮得纸糊的窗猎猎作响…..
楚氏怕女儿害怕,搂过她轻轻拍着。
突然,外面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楚氏心肝直颤。
“虞阿楚,开门,快开门...”
歇斯底里的声音随着风钻进屋,快把楚氏耳朵震碎了,她一个翻身坐起怒骂,“大半夜的喊什么喊...”
“虞阿楚,我,我找你有正事!”
听出是谢氏,楚氏更不想搭理了,“再大的事也等睡醒再说!”
重新躺好,感觉黑暗中有双眼睛望着自己,楚氏心地一软,“大半夜发疯的,不用理会。”
“她说有正事。”
“骗人的。”谢氏能有什么正事找她?楚氏撇撇嘴,拉过被子盖身上,“睡觉。”
外面的谢氏使劲踹着门,夜路难走,她摔得浑身都是泥,连带着门也脏了,卯足劲的喊,“虞阿楚,虞阿楚...”
追来的李梦回何时看到过妻子这副癫狂样,以为楚氏惹的,两步上前闷头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