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平乡
丘阳将水壶递给甘草,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发现一一说出。聂从犀点点头,那确实阵仗不小:“阳叔辛苦,用过饭可以好好歇息两天了。”虽然不知是为了什么事,不过跟自己也不会有太大关系,她只是习惯性的打探一番,看看有无有用信息罢了。既然丘阳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也就不必过分关注了。

    而此时,原本属于聂从犀的上房里,正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一个白灰胡子老翁正在处理他的伤口,一道狰狞的刀伤斜贯他整个胸膛,药液撒上去太过刺激伤口,即便人在昏迷也忍不住的抽搐,两名兵士分别按住他的手脚,防止他扯到伤口。一旁站着一个挺拔的黑衣少年,面庞轮廓分明,此刻紧皱的眉心和胳膊上紧绷的肌肉反应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过了不知多久,老翁才直起身来,说道:“伤口看着凶险,但所幸没有伤及骨头肺腑,只是皮肉伤。今夜好生看顾,莫碰伤口,老朽明日再来换药。”

    黑衣少年陆璆抱拳行礼,身边有个瘦高的青年为老翁送上厚厚的封红,并暗示老翁不可多言。陆璆目送老翁出去后,才走近去看昏迷男子,看到床上那人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样子,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瘦高青年回屋后看到这一幕,沉声道:“高家这次是真的想置郎君于死地,派出的都是好手。”

    “从他们试图谋害父王的那一刻起,我们与高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陆璆说道,“阿樽这笔账我也记下了,来日必定要他们偿还。”

    “眼下郎君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好在跟着越骑进了传舍,高家不敢明着动手,属下是否要向世子传讯?”瘦高青年问道。

    “不必。若得知这边的情况,大哥必定会派人把我抓回去,这趟就算是白跑了。眼下情况还不算最糟,我必能找出解决的办法。兴康,你若是敢背着我给大哥通风报信,我就罚你回容城种树。”

    兴康知道自家主子说得出做得到,便不再提报信的事,而是问:“原本药材商的伪装是不能再用了,阿樽目前的情况也不能再上路,现在该如何是好?”

    陆璆思索了片刻道:“越骑的人要在这里盘桓几天,就让阿樽在这养伤,留两个人看护他。平乡往来的人多,达官贵人贩夫走卒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我们换个不打眼的身份,再往常山去。”

    兴康拱手称喏,有些惋惜道:“扮成药材商的时候还能顺道打听贺家的消息,好不容易有些线索,这下也不好追了。”

    是有些线索,但也算不上十分有价值。他们查到,当年名噪一时的太医令贺家,在经历了双阙案后,一夜倾塌,贺家除了一个嫁到常山的女儿外,满门上下包括仆役在内的三十七口人无一幸免遇难。虽然这个贺家女没几年也去世了,但她还有一个女儿,算得上是贺家唯一的后人。这次他们的目标,就是找到贺氏的女儿,看她手中是否有贺家的东西。

    贺家有个传统,行医之人要将自己所有的医学心得、各类疑难杂症、甚至奇毒偏方写在手札上传于后世,以供后人学习参考,这样珍贵的传承也是贺家能在医坛独占鳌头的原因之一。贺家也并不藏私,会将其中精华整理成册,存于太常之中,供所有优秀的医者学习指正。贺太医令自幼便展露出过人的医学天赋,年少时又曾四处游历,医学造诣远超先人,因此他的手札极具价值。可贺家出事后,奉旨查抄贺家的人却没有找到他的手札。可当年,贺太医令是在太常当值之时被直接带入廷尉诏狱的,直到行刑前都没有离开过诏狱,根本没有和外界接触的机会。而贺太医令被关押的同一时刻,贺家就被虎贲给围了,连只蚊子都休想飞出去,更不要说往外传什么纸片子。这手札既没有被随身携带,也不在他的家中,就这么奇怪的消失了。也许这本手札是落在了贺太医令的弟子手中,也许是搜查时被毁了,也许是辗转到了他的女儿手里。不过一本手札而已,也没太多人在意。

    直到数月前,陆璆的父亲晨练之后突然呕血。医工诊断之后发现是中了南疆奇毒雪盘鹿花,他只能延缓毒性发作,并不能完全拔除这种毒。不过十多年前他在皇城供职之时,曾对此毒有所耳闻,京中有贵人身中此毒,被当时的太医令贺年堂所救。从此后此毒连同解毒方子都被收入太常秘阁,再也没有在世间出现过。太常秘阁乃是皇家隐秘所在,除非拿着太皇太后谕令或皇帝手令,常人难以接近,也就是说除非有人能有与贺年堂一般无二的高超医术,否则难解此毒。因此,这本贺太医令的心血结晶才引起陆璆的注意,若按照贺家的习惯,这毒的解法,极大概率会在贺年堂的手札上有所描述。也就是说这一线生机,现在都系于贺家这唯一的遗孤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