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枢位置,一袭青衣的女妖静立其间。月华在她指尖流转,精准地引导着摇光位的星轨偏移。当其他妖神还在艰难适应星辰之力的冲击时,她已游刃有余地支撑起三成阵眼——这份远超寻常的熟练,早已引起了不少注意。
"太一觉得如何?"前夜帝俊曾指着水镜中姬献调整阵法的画面,似是意有所指:"这般熟练,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太一当时正擦拭着东皇钟,未抬眼:"能用便好。"
万年前姬献初次出现时,是由帝俊亲自招揽,当时也不见她有多少荣幸之意。
要说是天性桀骜,对妖皇东皇却又一贯尊重。所以虽因道基有损始终停留在准圣初期,却也在妖族高层占了一席之地。
三日前帝俊将她安排进主阵时曾说:“这位姬献道友虽来历不明,但阵法造诣不凡,正好替你分担压力。”准圣初期的修为在天庭已属顶尖之列,更难得的是她从不质疑任何指令,指哪打哪,效率惊人,虽因不明原因道基有损,终生无望更高境界,但其价值毋庸置疑。
他对此人不甚在意,只在她入职时允她从私库挑几件法宝——毕竟他闭关时,兄长总要有人辅佐。
她倒也未曾推拒,只是行止着实怪异,眼神一扫就能精准定位到东皇最珍贵的私藏,眼界之高不像她自称的散修出身,又能准确地避开东皇最喜欢的那几个,像是极了解他。
太一记下了这个细节。兄长说过的人,他总会多留意几分。
此刻阵中,太一感受着骤然轻省的压力。姬献以精妙到匪夷所思的手法分流着星力,这不该是初次接触完整版周天星斗大阵的表现——即便他与帝俊,演练时也耗费了三月才摸清全部脉络。
太一的目光在她莫名感觉有几分熟悉的脸上停留一瞬。
“东皇陛下。”帝俊的传音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意味,这是他胜券在握时的语气,“句芒部已撞上南天门外的陨星带,劳你亲往处置。”
太一微不可察地颔首。钟声未响,他身影已淡。
就在他心神稍分,即将挪移的刹那——
一道极其隐蔽、缠绕着不祥血煞的箭矢,竟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层层星力屏障,自云层裂隙中钻出,直指他因运转大阵而稍纵即逝的背心空门!
后羿的身影在煞气中一闪而逝,脸上带着属于大巫的、孤注一掷的狞厉。他本不指望此箭能重创东皇,只求能扰其心神,为祖巫创造一线之机。
然而——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并非源自东皇,而是来自阵枢处的姬献!
她周身平稳流转的星辉如同琉璃般骤然崩碎!那张总是沉静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面容,此刻被一种无法言喻的、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恐惧彻底吞噬。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倒映出的仿佛不是眼前的箭矢,而是某个更深邃、更绝望的场景——天空燃烧,金乌陨落,天地同悲……
她体内某种潜藏的、更为炽烈的本源在疯狂燃烧,素衣瞬间被银蓝交织的光芒撕裂,一只流淌着星屑、羽披月辉的巨鸟撕裂虚空显现!幽蓝的太阴真火竟爆发出太阳般的灼热,裹挟着焚尽一切的决绝,不计代价地撞向后羿!
后羿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不仅是毁灭性的力量,更是一种倾泻而出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癫狂悲恸!他无法理解,一位准圣,一个能暂代东皇操控此等大阵的存在,为何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应对他一次本就不可能成功的偷袭?!
“她疯了?!”强良祖巫在远处怒吼。谁都看得出这太阴月乌根本是在殉爆——燃烧本源的幽蓝火焰裹挟着令人心惊的决绝,竟将空间都灼出裂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东皇太一甚至未及深思,战斗本能远快于一切逻辑判断。在那银蓝身影核心爆发出决绝自毁意念的瞬间,他已感知到其意图。
虽然不解一个准圣为何对区区大罗金仙初期的大巫如此惊恐,但她的忠诚值得他出手。
东皇钟应念而出,无声无息,后发先至。玄黄色的混沌之气如轻纱垂落,看似稀薄,却精准无比地隔在了那道殉爆的银蓝流光与后羿周身沸腾的煞气之间。
也正是在这一刻,东皇太一的目光,越过了空间,落在那因蓄力一击被阻、气息出现刹那凝滞的后羿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
他只是抬起了手,对着那个方向,虚虚一握。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根源处被掐灭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