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瞒你,”女人熟知温舒的性子,她并不急于让对方立刻收下信封,而是从容解释,“你已经十八岁,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所以我认为这些年我对你的抚养义务也已经足够,给你这些钱,就算是你高中最后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平日里信息都没时间回复的妈妈,亲自来到了自己面前,只为亲口对温舒说出这些。
温舒听了,依旧没接信封,他听出了其中古怪,于是只是注视着妈妈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
女人避开了温舒的目光,她重新背好了包,把那厚厚的一沓钱放在了一旁的高柜上,绕过温舒就要沉默着离开。
身后的脚步声犹如一条扯着温舒的线,让他动弹不得。
“对了,”女人停了下来,还是准备说清楚,“我怀孕了。”
温舒回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女人。
“温舒,你聪明点,”女人眨眨眼,“以后我们各过各的,我不来找你,你也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这些,女人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关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一万倍,震得温舒的脑袋“嗡嗡”响。
他盯着被关上的门,妈妈的背影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年,今年,妈妈走了两次,温舒张了张嘴,才发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灌进了一万吨水泥,水泥凝固后,从他的喉咙口,一直到全身都变得僵硬无比。
如果可以,温舒希望此刻能有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拎起手中的大锤子,把这个浑身都被灌满了水泥的人狠狠敲碎,石块散落一地,夹杂着他所有化不开的情感,被风吹散。
可这里没有刽子手,流淌在温舒身体里的也还是热的血。
“啪嗒”一声,温舒分不清这一声究竟是是水龙头流出的水,还是窗外忽如其来的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迎面而来的就是倾盆大雨。
温舒站在雨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
车流不息,过路的车轮碾过水坑,溅起一大片水。
水溅到温舒已经湿透了的衣服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想要去找到自己身上被水溅到的地方,低头却只看到了满裤子的泥。
泥水缓缓沿着他的裤腿往下流,温舒站在车流里,岿然不动。
温舒最初只能听到雨声,而后是不断的鸣笛声。
脑子里的“嗡嗡”响还在继续,他的大脑上像是爬满了一万只蜜蜂,此刻正准备用噪声来攻占这个普通人类的身体。
鸣笛声越来越多,温舒伸手擦了擦自己裤子上的泥,他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到了路中间来了的,也不明白这一身泥是从何而来,可他努力了一会儿,不仅裤子上的泥没擦干净,就连原本可能还算干净的手也脏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温舒忽然着急起来,他更加卖力地用手擦着身上的泥,力度像是要把一层皮都剥下来,而他像是一个五感尽失的人,首先恢复的是视力,再是听力,此刻后知后觉一阵细密的痛。
两只手掌心都传来了痛感,温舒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看到其上被不知什么东西弄出来的伤痕,血在往外冒,而他却像不是这幅身体的主人,依旧麻木。
雨声之下,是一道细微的声音。
他喊着,温舒,温舒。
温舒抬起头来,视线范围内忽然闯入一个人影。
温烦无视了路上所有的车,他狂跑过来,停下来后还在喘着气,身上衣服也湿透了。
看到温舒浑身是泥,温烦皱起眉,刚要说什么时,就看到了对方手掌上那一道道看着都感觉痛的新伤。
“你怎么……”温舒还没搞清楚面前的情况,整个人就被温烦拽着走,硬生生被拽回了家。
对方一言不发,看上去像是生气了,温舒还来不及说什么,整个人就被温烦扒了个干净拖进了浴室里,淋浴头往下洒热水,温烦的眼神冰冷不善,温舒乖乖站着,思虑再三才想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你没什么要和我交代的吗?”温烦没回答,伸手关了水,长手一捞浴袍把人裹了起来。
“没……”温舒大脑一片空白,“吧?”
“行,”温烦点点头,脸上已经没了平日里的笑容。
温舒又被拽到了卧室里,温烦让他坐在床上,转身便出门去拿了碘伏和创可贴进来。
“伸手,”温烦拧开碘伏瓶盖,温舒乖乖伸手。
上好药后,温舒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温烦漠然起身出门,回来时也只是坐在书桌边,温舒悄悄伸出个头看这人在忙什么,却意外发现他什么也没干,就只在那干坐着。
此时此刻,温舒才想起一件怪事来。
从温烦给他上药开始,这人好像就再没开过口了。
怀揣着心里的疑惑,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