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
    一、锋芒

    日近黄昏,浅薄的天光像是壶中倒出来的清茶流淌在兵场上,两个少年放下手里的弓,走到靶前。

    "平戎,你这准头不成啊,明日就要随军出征了,还没我阿妹射得准。"

    "你阿妹?你阿妹还会射箭呢?"

    霍凌霄笑道:"当然,她骑射很是厉害。"

    "不过因着这一点,她大概是全京城最不适合成婚的姑娘了。"霍凌霄挠挠头。

    "能骑射,也是好女子。"齐琮归淡淡地说。他看向练兵场门口,眯起眼:"那是谁?"一道玉色身影骑在马上飞奔过来。

    霍凌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我阿妹!先走了啊!"

    齐琮归应了一声,望着马上的身影冲霍凌霄俯下身说了些什么,霍凌霄便去马厩牵马。

    那道身影笼在昏黄的日光里,在等待的时候朝他看过来,冲他颔首。他感受到一股很镇定的目光。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但轮廓英气,周身沉静自若,同寻常深闺小姐不一样。

    呇城与青甸交界,平野关外,大梁驻军地。

    已是临冬时节,到了夜里寒气深重,驻军地里生起火。齐琮归和霍凌霄坐在一块儿,朝火堆伸出手。

    "入冬苦寒,要是有酒就好了。"

    "要那种烈酒,暖身子。"

    霍凌霄抬起头笑,几个月来的军营生活,那年轻人的面庞已褪去了几分青涩:"谁说不是呢!"

    "你的字是怎么来的?"齐琮归忽然问,两人都未及弱冠,只是家中早已取好了表字。

    "我?嗨,小时候心比天高,爹给我们兄妹俩讲兵法,教下棋,我老在一旁插嘴,我阿妹烦得不行,抓起砚台就往我身上砸。爹就给我起了这字,‘观棋不语真君子嘛’!"

    霍凌霄,字观棋,年十八,靖烈将军府长子。

    "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他轻叹一声。离家也三月有余,归期不定,两人又都是第一次随军出征,此时才明白诗里的思乡之情。

    霍凌霄眼里映着火光:"要是我阿妹在这,也许战局不必如此焦灼。"

    齐琮归没有兄弟姐妹,不理解他的心境:"你阿妹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会害怕的。这毕竟不是京城。"

    "不不不,你太小瞧她了。"他摆摆手,"平戎,我不知道你杀死第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但我当时手在抖,我看着一个活人在我面前倒下去,如果不是本能告诉我不杀了他我就得死,我根本挥不出下一刀。"

    滚热的鲜血顺着拔出来的刀锋溅了满身满手,似乎肌肉还在包裹着刀身跳动,最原始的反应让他转身挡住来人的攻击。这才是战场,只有血与铁的厮杀,求生的本能、名与利的渴望让士兵们源源不断地扑上来,刀刀见血,拳拳到肉;你的刀会卷刃,你的气力在流失,成败败寇,活下来才是胜者。

    初上战场的惊惧,夜夜挥之不去的梦魇,后来也渐渐麻木。

    齐琮归没说话,只是捅了捅火堆。霍凌霄瞟了他一眼接着说:"可是我阿妹,十三岁杀了第一个人。"

    "那次...在太后宫里吧,四五个皇子公主还有官眷陪着逗乐,有人刺杀太后,所有人都在尖叫,我阿妹反应最快,在侍卫进来之前拔了头上簪子戳瞎那人眼睛,夺下刀反手抹了脖子。"

    他妹妹浑身是血的回家来,一滴眼泪也没有。

    "有所耳闻,宦官刺杀太后;靖烈将军府二小姐就地击杀,神情自若,有类男儿。"齐琼归点点头,说起一年前那桩震惊宫内外的刺杀案和名动京城的将军府二小姐。

    霍凌霄低下头:"此事之后,宫中查出一批有问题的人,圣上疑心愈发重,皇后受惊早产,朝中人人提心吊胆。也是这件事,毁了我阿妹的好姻缘,她既不能袭帅印又不能承爵,更没人愿意娶一个舞刀弄枪的姑娘回去。"

    然而他爹还是让他阿妹习武学兵法,甚至带她去练兵场。

    "说我呢?"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齐琮归和霍凌霄抬起头:一个身着玉色衣裙的女孩儿蹲下来,打开手里的食盒递给二人道:"喏,家作的点心,聊解思乡之苦。"

    她一双瑞凤眼里含着笑意,面容与霍凌霄有几分相似。

    "你怎么来了?"霍凌霄又惊又喜,反应过来给齐琮归介绍,"平戎,这是我阿妹,霍清桐。"

    霍清桐颌首,颈骨绷出一条弧线。

    "阿桐,这位是忠定王府世子,齐琮归。"

    齐琮归也向她颔首示意。霍凌霄往边上挪了挪,让她坐下来烤火.。

    "娘亲给做了冬衣和护膝让我带过来,世子也有。"她又想起什么,笑弯了眼,"哥哥,娘去给你提亲了。"

    十八岁少年的脸即使在火光映照下也肉眼可见的红,他结结巴巴地问:"谁,谁家姑娘啊?"

    霍清桐撑着下巴:"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