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墙绕（伍）

    虞烛把小盒子接过来，快速又仔细地看一遍包装。

    又是英文。

    L''''ARTISAN PARFUMEUR

    这啥啊，怎么一点儿中文都没有啊。

    虞烛：“e

    舟明学她：“e

    虞烛：“……”，她将两个小盒子都塞到舟明手里，“哥，我先从这儿上面下来”

    舟明：“okok”，他左手捏着两个小盒子，像是捏着两个积木玩具。轻松，随意。右手握住虞烛的胳膊，“冒犯了不好意思，但是我刚才发现你会晃，我担心你走不稳”

    虞烛条件反射地道谢：“谢谢”，下一秒，回过味儿来，舟明在调侃她。

    她说：“诶呀，一回生二回熟嘛”

    “是是是”舟明听起来不是那么相信。

    安全着陆。

    舟明的手依旧握着虞烛的胳膊，她清晰地感知到胳膊上的力道。

    有点儿重，有点儿疼。

    换了地方，没了危险。此时此刻舟明的动作更像是在钳制她。

    虞烛咳嗽了一声：“咳咳”

    舟明松开虞烛：“抱歉”

    虞烛：“没事儿”，她顿一下，“也不是没事儿，这，哎，总之这都小事儿”

    舟明轻笑一声，把两盒香水递过来，说：“希望你喜欢”

    这话说的。

    完全是一句客套话。

    看着怼到面前的香水，虞烛迟疑了一下，她往后退一步，说：“这些……多少钱？太贵了我不能要的”

    不可以要，也不敢要。虞烛越欠越多，越欠越还不清了。隐隐约约的，舟明的赠予幻化成一个黑色漩涡，她站在边沿，摇摇欲坠。她快要掉下去了。

    舟明：“什么？”

    她给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反应。惊讶，疑惑，以及丝丝缕缕的超过掌控的愤怒。全部涌上来，让他无法兼顾伪装，霎时有了灵魂的松动。骨子里的阴戾渗出来，透过面具的裂缝，弥漫在二人之间。

    虞烛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转变。

    她下意识地解释了一遍：“总是你给我各种东西，我至今还没还过礼”

    舟明扯了一下嘴角，在十秒内调整好自己，唰地切回心理健康精神正常人类模式。他勾起嘴角，笑得很标准，说：“你不用想这些”

    他往前迈一步，把东西再次伸到虞烛面前，说：“给你就拿着”

    虞烛：“啊……”

    舟明盯着她。他身形高大，灯光昏暗，隐绰之间，他几乎是在居高临下地锁定她。

    虞烛心里发慌。难得的，她有点儿害怕这个场面。一个她喜欢的，她人生中第一次喜欢的男生，把她堵在这里。要起她收下礼物。

    “嗯？”舟明又往前迈一步。

    香气钻进鼻腔，虞烛心脏一抖。她想往后退，可是后面就是潭水。

    虞烛：“……谢，谢谢”，她接过香水，两个盒子看着不大，却有点儿沉，加起来快赶上一瓶矿泉水的重量。

    舟明：“不用说谢谢”，他顿一顿，补充一句，“以后都不用说谢谢”

    她接受的是两瓶香水，同时的，好像有什么心头上的东西也一并压过来了。

    虞烛躲他的目光，说：“我，我，我要回宿舍了”

    沉默。

    虫鸣阵阵，隔着假山花丛，能听到那边儿女生宿舍的嬉闹声。

    他怎么不讲话？

    难道没听清？

    虞烛坚强勇敢地迎着舟明的视线，说：“我要回宿舍了嘛”

    语调末尾拐了个弯。撒娇，软绵绵的，还带着软丝。

    这都不像她了。

    虞烛咬了一下嘴唇。

    情愫误人。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人的行径而乱成这样。

    坏舟明。

    坏少爷。

    坏男人。

    舟明：“好，明天见”

    虞烛如蒙大赦，她都不敢再看他，撂下一句“小船哥，拜拜”，逃命似的抱着两盒香水，逃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