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樟树的阴影下,蝉鸣声中,易雪觉得,自己那颗漂泊了很久很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永久停靠的港湾。
那个告白,没有喧嚣的见证,没有浪漫的仪式。
却因为极致的简单、真诚和对她内心世界的全然尊重,而成为了她青春里最盛大、最隆重的典礼。
回忆的暖流尚未完全退去,现实的声音将她拉回。
更幸运的是,闻逢伊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快乐小鸟,早早就在宿舍楼门口等着她,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雪雪!这里!我们真的分到一个宿舍啦!太好了!”
她冲过来,给了易雪一个大大的拥抱,瞬间驱散了她心头因新环境而残留的最后一丝陌生感。
拥有闻逢伊这个发小在同一个空间里,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拥有了一座熟悉的灯塔。
她们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另外两位室友一个是来自南方的温柔女孩,另一个是爽朗的东北姑娘,都很好相处。
易雪悄悄松了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布置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将书本整齐码好,摆上母亲给她求的平安符。
这个小小的空间,将成为她未来几年在榆大的家。
然而,与宿舍生活的顺利安顿相比,另一件事却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岑晏,如同他之前所预告的,进入了榆大警学院。
警学院的管理严格近乎军事化,课程排得极满,还有大量的体能训练和集体活动。
他不能再像高中时那样,随时随地出现在她身边,甚至一起上课、一起吃午饭都成了奢望。
开学第一周,易雪几乎没怎么见过他。
偶尔在偌大的校园里擦肩,也只能看到他穿着作训服,和一群同样身姿挺拔的警院生列队匆匆而过,额发被汗水浸湿,眉眼间带着疲惫却坚毅的神色。
他会远远地看到她,眼睛倏地一亮,飞快地对她做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手势,或者用口型无声地说“等我电话”,然后身影便消失在绿荫道的尽头。
这种物理上的“分离”,是易雪未曾充分预料的。
起初,她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像习惯了的阳光被云层遮住。
但很快,另一种模式的联系建立了起来。岑晏会抓住一切碎片时间给她发信息。
有时是清晨出操前的一句“早安,小雪”;有时是训练间隙拍下的一朵形状奇怪的云;深夜,当他结束晚训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宿舍后,会给她打一个电话,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依旧耐心地听她讲述一天的经历,哪怕只是法医课上又认识了哪块骨骼的趣事。
这些细碎的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将两人紧紧相连。
易雪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她不再因为无法时时见面而感到不安,反而在每一次手机震动、看到屏幕上跳出他名字的瞬间,心底会涌起一种踏实而隐秘的喜悦。
这种独立的、又彼此牵挂的状态,让她开始学习在更广阔的空间里安放自己。
她常常想起那个暑假的告白,想起他说“不需要改变”的话语,这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去面对新环境。
她努力适应着大学的学习节奏。
法医学的课程比她想象的还要繁重,除了基础的医学课程,还有各种专有的名词和需要强大记忆力的知识体系。
她像一块被投入知识海洋的海绵,如饥似渴地吸收着。
她喜欢解剖实验室里福尔马林的味道,那代表着一种冷静和求真;她对着骨骼标本一遍遍描摹,享受那种将抽象理论转化为具象认知的过程。这种沉浸在学习中的感觉,让她感到充实和安全。
但她这位不习惯成为焦点的人,却因为出众的容貌,意外地成了校园里一个小小的“名人”。
开学没多久,关于“法医学院来了个气质清冷、长相极佳的新生”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她依旧是安静的,习惯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背着双肩包,独来独往于教室、图书馆和宿舍之间。
可正是这种沉默和疏离,配上她清丽脱俗的眉眼和纤细的身姿,反而更容易引来关注的目光。
在上一些公共大课,比如思修或大学英语时,易雪明显感觉到,教室里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他们不是法医学院的学生,却总是“恰好”坐在她附近的位置,或装作不经意地回头,或借着讨论问题的名义搭讪。
这种被注视、被议论的感觉,让易雪如坐针毡。
她讨厌这种聚焦,这让她想起高中时因为岑晏而引来的那些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每次都尽量提早到教室,选择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下课后也是第一个离开,像一只受惊的鹿,只想尽快逃离那些探究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