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切对易雪而言,都因为身边有闻逢伊叽叽喳喳的陪伴,和……前排那个熟悉的身影,而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紧张不安。
岑晏的座位就在易雪的斜前方,隔着一排桌椅。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不远到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被窗外阳光勾勒出的发梢轮廓,听到他和同桌低声讨论问题时清朗的嗓音。不近到需要时刻应对他突如其来的“骚扰”,让她得以保有喘息和观察的空间。
她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性地,在抬头看黑板时,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他的背影。
看他偶尔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放松时靠在椅背上、随着老师讲课节奏轻轻点着地面的脚尖。
这些细微的动作,不知何时起,都成了她枯燥课堂里,一抹无声却生动的背景。
她依旧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再是高一时期带着尖刺的、拒绝一切的防御姿态,而更像是一种柔软的茧,内部正在悄然孕育着某种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变化。
这种变化,在一天下午的自习课上,以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方式,悄然流露。
那是十月的一个寻常午后,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轻微的咳嗽声。易雪刚刚解完一道复杂的物理题,轻轻舒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放在笔袋旁边的糖果盒。
那是一个小巧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各种口味的软糖,是母亲林芷知道她学习辛苦,特意买来给她补充糖分的。
易雪的手指在几种口味间徘徊,最终,停留在了那颗包装纸上印着晶莹葡萄图案的悠哈白葡萄味软糖上。白葡萄的清香,总让她觉得心情会变得清爽一些。
她撕开包装纸,将那颗Q弹的软糖放入口中,清甜的葡萄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做题带来的疲惫。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前方的岑晏。
他似乎被一道数学题难住了,正抓耳挠腮,手指烦躁地插进浓密的黑发里,原本挺拔的背影此刻显得有些挫败地垮着。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几乎是本能地窜入了易雪的脑海。
他……会不会也想吃颗糖?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开始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她在做什么?
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给他糖?
这太突兀了,太不像她了。
以往,她连接受别人的好意都需要鼓起勇气,更遑论主动向别人示好,尤其是向岑晏。
一股熟悉的退缩感立刻涌了上来。
算了吧,易雪。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可能根本不喜欢吃糖,或者会觉得你很奇怪。
保持原样就好,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可是,另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可是,他看起来好像很烦躁。
一颗糖,也许……能让他心情好一点?就像……就像他曾经递给她那瓶温热的AD钙奶一样。
那瓶AD钙奶的温度,仿佛隔着时空,又一次熨贴了她的指尖。那句“有我在呢”,也再次在耳边清晰起来。
一种莫名的勇气,混合着一种想要回报那份温暖的冲动,在她胸腔里悄悄积聚。
她捏紧了手中那颗还没来得及吃的、同样口味的小软糖,包装纸在她汗湿的指尖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这样吧。就试一次。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某个重要的战场。然后,她用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唤了一声:
“岑晏。”
她的声音太小,淹没在自习课的寂静里,岑晏似乎没有听见,依旧对着题目苦大仇深。
易雪的脸颊开始发烫。勇气像潮水般退去,羞怯和后悔重新占据上风。
看吧,易雪,你就是做不到。
她沮丧地想把手缩回来。
然而,就在她即将放弃的那一刻,岑晏像是心有所感,忽然转过头来。
他的眉头还因为思考而微微拧着,眼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解,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易雪脸上时,那丝不解迅速化为了询问。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节,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慵懒的磁性。
四目相对。易雪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手指颤抖着,将那颗捏得有些变形的白葡萄软糖,从课桌下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吃糖吗?”这三个字,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