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她飞快地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瞬间泛起的、连她自己都厌恶的湿意。
不能哭,绝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哭,尤其是在他面前。她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让人窒息。岑晏没有催促,也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觉得尴尬,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给她足够的时间去组织语言,或者,只是单纯地陪伴这段沉默。
易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试卷的边缘,将纸张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飞速闪过。父亲的离开,母亲的眼泪,邻居的窃窃私语,独自一人的夜晚……那些被她深埋的、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似乎因为这句简单的问话,又被轻轻地揭开了。
原来,那些过往的阴霾,从未真正散去,它们只是化作了她眉间若有似无的轻愁,化作了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沉寂,被她自以为坚固的壳包裹着,却被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男生,一眼看穿。
她最终,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然后,她重新转过头,将脸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试卷上,只留给他一个黑发柔软、脖颈白皙脆弱的侧影。
这是一个无声的拒绝,也是一个无言的承认。
岑晏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也转回了头,拿起笔,在一张草稿纸上随意地画着什么,不再打扰她。
下课铃声就在这时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也解救了几乎要窒息的易雪。同学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欢呼着开始收拾书包,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喧闹。
易雪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有些慌乱地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她需要立刻离开这里,需要独处,需要冰冷的空气来冷却她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心绪。
岑晏也慢悠悠地收拾着,他看了易雪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易雪背上书包,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教室。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激灵,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独自走在暮色四合的校园里,耳边是同学们欢快的说笑声,更反衬出她内心的孤寂。
岑晏的那个问题,像回声一样,在她空旷的心里反复激荡。
“你好像……总是不太开心?”
是啊,为什么不开心呢?她以为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状态,甚至将这种“不开心”当作了生活的底色。
可当被人如此直白地点出时,她才惊觉,原来这种状态,在别人眼里,是如此的明显,如此的……值得一问。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壳很坚硬,足以保护内里的柔软。可现在才发现,那或许只是一种脆弱的伪装,轻易就能被一句带着暖意的关心所敲裂。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害怕,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她不敢深究的……酸楚的慰藉。
原来,也是会有人注意到,她是不开心的。
这个冬天,因为身边那个叫岑晏的男生的存在,似乎正变得愈发漫长,也愈发……复杂了。
易雪将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试图阻挡这无孔不入的冷风,也试图藏起自己那颗因为一句问话而兵荒马乱的心。
前方的路,灯光昏暗,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