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在努力地过滤着背景噪音,试图捕捉任何不和谐的声响。除了他自己和王帆那被刻意压抑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如同擂鼓般、似乎能被对方感受到的心跳声之外,远处,似乎从大楼更深、更黑暗的腹地,传来一种规律性的、轻微的“滴答……滴答……”声,像是某个未完全关紧的水龙头,或者是什么腐蚀性液体滴落在金属或水泥上的声音。这声音在绝对的寂静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规律得甚至有些诡异,一下下敲打在人的心弦上,无形中增加了心理压力。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黑暗拉长了。大约过了十几秒,眼睛终于开始逐渐适应这极致的低光照环境。大厅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物、扭曲的阴影开始呈现出具体的形状,虽然依旧模糊,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令人恐惧的未知。李弘毅能感觉到背后王帆的肌肉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这表明年轻的队友也在努力调整和适应。
他必须行动了。停滞不前就是坐以待毙。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王帆的耳廓,用一种比气息重不了多少、几乎完全依靠气流摩擦声带产生的、近乎失声的气音说道:“跟紧,保持低姿态。” 这声音轻得如同幻觉,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下,王帆清晰地接收到了指令。他感到耳廓一阵微痒,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信任和需要的感觉,他用力眨了一下眼,表示收到。
李弘毅开始移动。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左右两个楼梯口。右侧的楼梯是金属结构的,锈迹斑斑,不少踏板已经扭曲变形甚至缺失,看上去岌岌可危,而且一旦踩上去,很难不发出“嘎吱”作响的噪音,那无疑会彻底暴露他们的行踪。而左侧的楼梯是混凝土浇筑的,虽然同样布满碎石和垃圾,但结构看起来相对完整稳固,更重要的是,它通向的二层平台视野似乎稍微开阔一些,没有那么多密集的遮挡物。几乎没有犹豫,李弘毅用极轻微的下巴动作示意了一下左侧方向,王帆立刻会意。
李弘毅率先离开了承重柱的掩护,身体压得极低,几乎半蹲着前进,重心放在脚后跟,每一步都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他走向左侧楼梯口,没有直接踏上台阶,而是先在楼梯侧面停下,再次利用听力和镜片碎片进行快速侦查,确认楼梯上方没有 iediate 的威胁。
然后,他开始上楼。这堪称是一次对耐心和身体控制力的极致考验。楼梯上覆盖着厚厚一层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灰尘,中间混杂着碎砖块、腐烂的纸张、甚至还有小型动物的骨骸。李弘毅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如同在雷区行走。他先用穿着战术靴的脚尖,极其轻柔地试探前方台阶的稳固性,感受脚下传来的触感,确认没有松动的石块或会发出声响的异物后,再极其缓慢地将身体的重心完全转移过去。整个过程中,他的核心肌肉群紧绷,保持着绝对的平衡,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晃动。他的枪口始终指向斜上方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手指轻轻搭在护圈外,随时准备接敌。
王帆紧随其后,距离保持在一到两个台阶,他完全模仿着李弘毅的动作,甚至努力让自己的脚步落在李弘毅刚刚踩过的地方,因为那里理论上已经被“清理”过一遍,相对安全。他不仅要关注脚下,还要不时警惕地回头瞥一眼身后昏暗的大厅,防止被人从后面包抄。两人的呼吸都被压到了极限,但因为身体的轻微运动和精神的极度紧张,肺部对氧气的需求增加,使得压抑的呼吸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反而显得有些粗重,如同风箱在拉扯。每一级台阶都仿佛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但他们连抬手擦拭的动作都不敢有,只能用力眨眨眼,勉强看清前方。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攀登后,李弘毅的脚踏上了二楼的水泥平台。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迅速蹲下,利用平台边缘的矮墙作为掩护,举枪快速扫视前方。王帆也紧接着上到平台,在他侧后方蹲下,构建警戒。
二楼平台果然相对开阔,像是一个旧时的开放式办公区域。废弃的、隔断板材大多已经破损或倾倒,一个个曾经是工位的空间如今变成了扭曲的格子间迷宫。高大的文件柜像喝醉的巨人般东倒西歪,柜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或者散落着泛黄的文件。更多的光线从墙壁上更大的破洞和没有玻璃的窗户投射进来,但这些光线无力驱散整体的黑暗,反而形成了一道道昏黄、朦胧的光柱,光柱中无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