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投下的光晕在寒雾中凝成实体,像玻璃罩扣住方圆三米的空间,光圈边缘有细小的冰晶在悬浮,如同被困在时光琥珀里的尘埃。
灰白的天际线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刀刃,风呜咽着席卷而去。
就在这寒气入骨的黑夜中,一座戏楼点着明灯,座无虚席。
奇怪的是,戏台上只有一个身着红白相间戏服的年轻人在唱戏,既无搭档,也无琴师。
他独身一人站在台上,那嗓子像是梅雨天浸过水的丝弦,沙沙地碾着听者心尖打转,忽而拔高成裂帛,惊得满堂看客颈后寒毛倒竖,忽又低徊作檐角融化的冰凌,一滴一滴凿穿人心。
一曲终了,戏子行礼退场,掌声四面响起,又渐渐消失,观众纷纷起身离开。
最终,只剩一人还坐在台下,不动如山地喝茶。
半晌,一个身着烟蓝色衬衫,搭着黑色长裤,二十来岁的青年缓步走出来。
见了那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他微微一愣,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梅长官,今日怎得没走?”
他话中的“长官”带了两分调侃意味,对方却没听出来似的,平静地答道:“你那帮工跑路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青年倒了茶也不喝,把玩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跑路了?他告诉我的是请假。”
梅沉直视着他:“兰不语,你真的不知道吗?”
兰不语无奈道:“我昨天刚给他预支了这个月的工钱。”
听到这话,梅沉话语里多了两分同情:“他是杀虎口城那边的探子。”
“所以说……”兰不语试探着问。
“他被我抓了。”
“谁问你这个了?”
“你的钱拿不回来了。”
兰不语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颇有借酒浇愁的气势。
梅沉轻咳一声:“我这不是来给你帮忙来了。”
兰不语将长发束成一束,垂头丧气地开始收拾东西。
“好不容易戏楼有了客人,我还指望哪天攒够了钱,找几个琴师,再招几个能和我搭戏的……”
梅沉不敢说话,只是低头清理垃圾。
“兰不语。”
临走时,梅沉忽然很认真地叫他。
“嗯?”
“雁门这边最近不安稳,你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你也一样。”
送走了这位每天来捧场的执行官,兰不语伸了个懒腰,上楼准备洗洗睡了。
等他擦着长发的水出来时,一封信摆在了他的床头。
兰不语也不拿起,对着虚空问道:“雁门出事了?”
没人回答他,兰不语知道这是确认的意思。
他也不嫌头发湿,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边拆信,一边喃喃自语:“两个月了啊……”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了。
被跳楼的人砸穿越,大概也是史无前例,他穿过来时,原主已经穷困潦倒到只剩这座戏楼了。
原主也是个可怜人,是私生子也就罢了,还是个天生的傻子,母亲病逝后守着这座走空了的戏楼,不出一个月就掉水里淹死了。
兰不语上辈子就是学唱戏的,也算小有成就,来了这个世界,便靠着这个吃饭。
这个世界和他过去的世界不同,尽管已经4139年了,但是科技水平还不如他的世界。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靠着每天白日练习和晚上登台,给戏楼又招来观众。
一开始的观众只有一个人,就是把他从水里捞出来还好心救济了他几天的执行官,梅沉。
梅沉日日来听他唱戏,两人也因此有了些交情。
天灾肆掠,科技倒退,虽然这是个很差劲的时代,但也有很有意思的事情。
爱听戏的执行官是一件,另一件让他觉得稀罕的则是异能。
他第一天下台时,念着自己一朝来到陌生世界,受了唱词感染,流了一晚上的眼泪。
那天晚上,他亲眼见到自己身上溢出的火焰。
当他捧住那些火焰时,他便“看”到了自己的异能。
【应觉】
【一曲终了,相思断肠】
在冗杂的戏曲声中,他辨认出了这句话,可惜具体的用处他还是一无所知。
可惜后面他再想试,却怎么都试不出来。
兰不语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他就是个普通人,有最好,没有也罢。
只是从那天开始,他总是能收到一封信,邀请他加入“山海客”。
他并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