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了。
自三圣母被镇压在华山之下,她便时常借着水镜观望这个孩子。看着他蹒跚学步,看着他读书习字,也看着他日渐显露的顽皮本性。每每见到那张与挚友愈发相似的眉眼,千年不变的心湖总会泛起细微的涟漪。
今夜水镜中的景象却让她微微蹙眉。
少年趴在桌上睡着了,烛火在他清秀的侧脸上跳跃。忽然,他周身泛起极淡的金光,那些散落一地的竹篾和棉纸竟无风自动,在他沉睡中自行拼接成形。不过片刻,十几个灯笼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角。
"法力觉醒了......"嫦娥轻叹,语气中带着几分忧思。
翌日清晨,水镜中传来争执声。刘彦昌显然不信这些灯笼是沉香独自完成,将他锁在屋内。少年慌乱之下,竟直直朝着门板撞去——
嫦娥眸光微动,只见沉香整个人穿门而过,毫发无伤。
"这孩子......"她摇头,既无奈又怜惜。
沉香显然被自己的"神通"吓坏了,一路跑到村中,竟用这新得的能力扮鬼吓唬平日里欺负他的狗蛋娘亲。看着他得意的小模样,嫦娥忍不住轻笑,这顽皮的性子,倒是与他母亲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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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轮西斜时,变故突生。
沉香在村口老槐树下,撞见了正要勾魂的黑白无常。月光下,两位鬼差的身影虚幻缥缈,锁链上泛着幽光。
"你们扮得真像!"少年兴致勃勃地凑上前,竟以为这是哪家扮来吓人的把戏。
嫦娥神色一凛。她看得分明,这二位确是地府正神,手中拘魂令做不得假。
"这孩子......"她起身,素白的长袖无风自动。
水镜中,沉香浑然不觉地跟着黑白无常走了许久,直到路过一片乱葬岗,方才察觉不对。阴风阵阵,鬼火幢幢,他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渐渐发白。
"我、我爹还等我回家吃饭呢!"他突然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放肆!"白无常的锁链破空而来,直取少年后心。
嫦娥再不能坐视。
她指尖轻点,一道月华自九天垂落,精准地拦在沉香身前。清辉凝聚成屏障,将锁链震开三尺。
"何人阻挠地府公务?"黑无常厉声喝道。
月华如水,凝聚出一道虚幻的身影。嫦娥立在沉香身前,姿容清冷,周身流淌着太阴星辉。
"太阴星君?"黑白无常齐齐变色,躬身行礼。
嫦娥微微颔首:"二位神君见谅,这孩子与我有缘,今日之事,可否通融?"
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终究躬身退去。三界之中,谁不知这位太阴星君虽不理俗务,却是连玉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嫦娥这才转身看向跌坐在地的少年。他怔怔地望着她,眸中盛满了未散的惊恐,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就在这时,她唇角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温柔笑意:"我乃月宫嫦娥。你母亲三圣母,是我挚友。你......可以唤我一声嫦娥姨母。"
嫦娥姨母!母亲的好友!
沉香怔住了,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原来母亲真的有神仙朋友!原来这位美丽的仙子一直在关注着他吗?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与依赖感瞬间涌上心头。
"嫦娥姨母......"他喃喃地唤了一声,眼眶骤然红了,"我......我娘她......她在哪里?她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好想她......别人都有娘亲,只有我没有......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能在梦里模糊地看见......"
积压了十六年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在这个自称是母亲好友的仙子面前,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他诉说着对母爱的渴望,诉说着没有娘亲陪伴的孤单,诉说着每一次在梦中见到模糊身影后的怅然若失。
听着少年带着哭音的倾诉,看着他脸上滚落的泪珠,嫦娥那颗在月宫沉寂了千年的心,被深深触动了。她仿佛看到了当年三圣母谈起腹中孩儿时那温柔期盼的眼神,也感受到了这十六年来,这孩子内心深处无法填补的空缺。
她伸出手,轻柔地拂去沉香脸上的泪水,动作生疏却充满怜爱。月华在她指尖流淌,温暖着少年冰凉的脸颊。
"好孩子,你娘亲从未不要你。"嫦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非常爱你,只是......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要记住,你很特别,你的身上流淌着你母亲的血脉,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一切,也会有力量去改变一切。"
她的目光深邃,仿佛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