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斯·凡恩阁下,这是您的红酒。”
“知道了,快去休息吧。我今天心情好,明天给你半天假。”
“真,真的吗,加斯阁下!”
“我何时出尔反尔过?”加斯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自己去和普林斯说,别在这扰我清静。”
仆人几乎是蹦跳着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加斯这才端起红酒,小酌一口后,伸手拿起身旁丝绒盒里的猩红色宝石——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棱角处还残留着未打磨的细痕。
“真漂亮啊……等过几天,我亲自把它交到女儿手上,一切就都有着落了……那帮蠢货,迟早要付出代价!”
酒杯在指尖晃出猩红涟漪。他低头盯着掌心的红宝石,指腹反复摩挲宝石的棱角,眼里在狠厉和温柔间来回变化。
忽然,男人感到后颈一凉。紧接着,温热的粘稠感顺着脸颊滑落。
“嗯?”
男人抹了把脸,指尖沾着的血色在月光下泛着黑——视野里,整片夜空正从墨蓝褪成浸血的绸布,最后一道光掠过他瞳孔时,阳台栏杆的雕花在血雾中扭曲成荆棘的形状。
这片血红的夜空,成了他最后的回忆。
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拿走了尸体上的红宝石,将血滴尽数拭去。
“目标已解决。”
身着黑色风衣的人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他单膝跪地,拔出尸体脖颈处的银针。将贵族眼中的鲜血轻轻抹去后,再合上那双定格在惊恐中的眼睛,托起尸体下颌,调整至眺望海面的角度。
落地窗内望去,月光给尸体镀上银边,那只垂在椅侧的手,仿佛下一秒就会端起桌上的红酒杯。
而这位暗杀者无法理解贵族的高雅之好。搜完身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起身转向屋内,视线扫过一圈后,最终锁定在房间内侧中央的书桌上。作为被□□家培养的影子,“杀死目标”永远只是第一步,真正的任务是为大小姐铲除道路上一切可能的威胁。
少年摘下面具,露出过分清秀的脸,冷灰色瞳孔扫过阳台:藤椅旁的矮几上放着一本皮质笔记本,翻开的页脚还夹着半张信纸,上面印着一个隶属于银蔷薇学院的烫金徽记,字迹潦草,却透露着野心:
内应已在学院布控,只等羔羊入网。一定要彻底扳倒□□家。
“找到了……嗯?”
少年指尖捏住信纸,正要折起塞进风衣暗袋,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通过脚步声的轻重与频率判断,是刚才离开的仆人。
他瞬间退回阴影,贴在落地窗的雕花边框后,呼吸压得极轻,将手深入风衣内侧袋的袋子里,拿出一把黑色、头大身小的枪。
“阁下,我回来拿一下东西……阁下?”
仆人推门的瞬间还在哼着小调,可瞥见藤椅上 “熟睡” 的加斯时,笑容突然僵住。他试探着喊了两声 “加斯阁下”,见对方没反应,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
“啪嚓。”
一阵尖锐的刺痛与麻木感瞬间遍布仆人的全身,随后一击脑袋上的重击,彻底剥夺了仆人的意识。
把被电晕过去的仆人绑好后,少年摘下面具,露出过分清秀,还带着稚气的脸,确认了关紧阳台门,三步助跑翻过围栏,把身体绷得笔直,宛如一柄投入剑鞘的利刃,直接跳进了海里。
不远处,阴影中的小艇上,身着军服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海面。在看见水中逐渐靠近的黑色身影后,他丢下绳索,把游到艇边的少年拽了上来。
“目标的‘遗物’呢?”
男人的手直接伸过来,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他是□□家影子部队的队长,也是少年的长官,只负责确认结果,从不过问过程。
少年默默拉开风衣内侧的口袋,拿出滴水未沾的红宝石,还有那半张信纸,一同放在对方掌心。
“目标是否解决?”
长官捏着红宝石对着月光端详,又展开信纸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已确认击杀。另有一名仆人已控制,未致死。”
少年用风衣内侧的吸水布快速擦手,声音没有起伏,只有提到“未致命”时,冷灰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很好,我们走。”
长官发动引擎,轰鸣声惊起几只水鸟。小艇如黑色刀片切开海面,在水面下留下逐渐化开的痕迹,没入夜色之中。
少年坐在艇尾,看着自己刚刚夺取性命的手,眼中一片空寂,指尖还残留着红宝石的冰凉触感。
而这股冰冷尚未从皮肤上褪去,另一重“冰冷”已裹紧了他——
——似乎仅有一瞬,刚染过血的手就已消毒完毕,此刻戴上了毫无实用性的白色蕾丝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