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芙与孚兰
差点以为是邪恶的女巫侵扰了他的梦境。

    在“占卜之日”后的清晨,孚兰.西宁来到了世界树下,在树的脚下用刀轻轻划了一个“X”。

    月光鹿安比尔抬头,看见孚兰.西宁温柔而坚定的注视着世界树,但什么也没有说。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一夜。

    孚兰.西宁好像一下子渡过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他开始学习“当一个王”。

    他和父亲商量成立“圆桌唱诗会”,在每个星辰月的月末,大家可以将不满和需要改进之处弹奏出来,“尝试一下自治的形式”他说;

    他建议父亲组织精灵们的各种技能小队,治愈的、空间的、战斗的... ...并将这个形式推广到幼年精灵们;

    以及世界树的“镜像世界”原本是没有启用的,因为只有幼年精灵可以去那儿,孚兰很艰难的说服了父亲。

    他用人类的历史去劝说父亲和长老,让安于己族的浮光族去联系其它旁系精灵族——最后于父亲的力排众议下,精灵们在镜像世界搭建了个没用的法阵。

    浮光族和平几百年,法阵除了消耗世界树的能量,能起什么作用?

    孚兰.西宁在之后的每个“占卜之夜”都会被噩梦惊醒,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哭泣,但是他越来越绝望,越来越暗淡,他似乎是一个被遗落在沙漠的旅人,倒在了海市蜃楼的绿洲前。

    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

    哪怕干渴致死。

    孚兰.西宁带上了皮质眼罩,遮上那带给他痛苦的左眼,而世界树下已经有了四个“X”。

    “我的未来快要终止了。”安比尔最后听到了这句话,属于月光鹿的心脏慌乱间漏跳了一拍。

    月光鹿安比尔想守护孚兰。

    他想永远守护孚兰。

    他们会永远在黑森林的巨树间飞翔,在白河里嬉水,它们一起听风声,它听他念那些看不懂的书籍,用鼻子拱拱他。

    它要每天都能吃到孚兰亲手做的,芙芙专属的芙芙沙拉。

    它要每个清晨醒来,第一个见到的,都只是孚兰。

    他要每... ...

    他要——

    烈火遮天蔽日,荆棘十字架上。

    精灵王和王后鲜血未尽,人类的刀尖刺穿了他们,王后拉薇尔用最后的力气,拥抱已经断气的丈夫的脚踝,她随挚爱而去,一同陷入最永久的沉睡。

    这是,在... ...哪?

    ——树丛间。

    我,我是什么?我是谁?

    安比尔感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鹿角,滚烫的热泪泼洒在他的角尖,那么灼人,他感觉到背后孚兰.西宁蜷缩的紧绷的身体,听到他肺里传出的破风箱一样的抽气。

    孚兰什么都看到了,孚兰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了。

    欲戴皇冠者,必承其重。

    “命运”势不可挡的齿轮将他撵得皮肉皲裂,骨血淋漓,他哪怕碎了膝盖抽了脊骨跪地求饶也永远不会被饶恕。

    他说不出一句话,咳不出一个字,所有的悲泣连成了那沉默而窒息的一声,一声地抽气。

    安比尔不敢转头,不敢看他,不敢看自己。

    小殿下低下头,成了一头胆怯的鹿,一个... ...懦夫。

    那个午后,少年孚兰趴在月光鹿的背上死了一场,埋葬了他美丽而注定易碎的童年。

    小殿下和孚兰躲在树上,他看到了那个人类“安比尔”的头顶。

    跟在权势滔天的父亲的身后的,那个趾高气扬的小皇子,他目光淡淡的,高傲而蔑视地看着那两具破烂的遗骸,他说。

    他说:“因为它们是‘王’与‘王后’,所以他们会死,王和王后只会有一个。”

    它们本就该死。

    他们该死。

    ... ...

    小殿下从月光鹿的记忆中醒过来。

    巨大的愧疚和惊恐像女巫最毒烈的魔药,掘住了这个心智未熟的小孩的心脏。

    权欲、鲜血与母亲的期待所织就的最坚硬的铠甲,被黑森林永远甘甜的晨露和永远爱着世界的孚兰,软化出一个填补不上的缺口。

    但命运是那般残酷与时不待你。

    安比尔额间滚烫,那是随他脱离幻境后立刻自动发送的空间坐标。

    而他的面前,竟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传送阵,和悬停其上的,属于月光鹿芙芙的孚兰。

    安比尔注定会毁灭孚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