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得“马钱子”三字,王氏神色微变,旋即冷哼:“帛锦,瑞麟城谁不知你辨不出香?空口白牙,可有凭证?”
“自然。马钱子含□□,遇碱则变紫。”
苏帛锦示意芷兰取来碱液与青瓷碟,当众演示——香灰入碟,清水滴入,再落碱液。
“荒谬!自古验香不过观形、闻味、尝药,哪来什么遇碱变色之说!”
王氏扑来欲夺,苏帛锦却不闪不避,任她揪住衣襟,反将青瓷碟送至她眼前:
“继母若不信,何不亲眼瞧瞧?”
碟中清液已泛乳白絮状,渐转深紫。
满堂哗然。
苏帛锦转身面向众人:“□□遇碱生成难溶盐类,故会显色。若诸位不信,可亲自查验——或劝继母取出库房进货记录,一观便知。”
她回眸望向王氏,言辞恳切:“如此可好,继母?”
“看什么看!”王氏猛力甩开她,“你算什么东西?废物也配查账?”
质疑声再起,人群骚动不休。
僵持之际,一道清朗男声自门外传来:
“在下沉家沉砚之,或可作个见证。苏小姐所言遇碱变色之法,确有其据。”
王氏霎时面如土色:“沉、沉少东家......”
苏帛锦心下一凛——掌控瑞麟城大半香料货源的沉家少主?此人来意不明,敌友难辨。但若想重振苏家,此人......必须拉拢。
沉砚之折扇轻摇:“王夫人不必惊慌。若香坊清白,查证一番反倒可正视听。”
苏帛锦趁机扬声道:“诸位乡邻!今日之事关乎人命,我苏帛锦立誓:若查无实据,我自请离府;若确有猫腻——”她直视王氏,“请继母给个交代!”
在众人灼灼目光与沉砚之注视下,王氏终是双腿一软,瘫坐于地,声嘶力竭:
“苏帛锦!是你逼我的......”
满堂哗然中,有人高喊:“送官!抓她去见官!”
苏帛锦冷眼睨着这曾欺辱原主的女人,心念电转——送官不急,需先请苏家叔伯依家法将其除族,再移交官府,方可保全苏家声名。
她当即开口:“诸位,此事苏家定会交代明白!然家丑不可外扬,须先以家法惩处,再送官究办。况且报官需证据齐全,何不等罪名坐实?”
话音方落,几位苏家叔伯已拨开人群,面色阴沉。为首的二叔苏明礼翡翠扳指几乎捏碎:
“我等正为此事而来。”他拂袖上前,“方才查过账册,王氏不仅私吞公中银两,更勾结外家、谋夺产业、戕害血脉——”他倏然转身,目光如刃,“王氏,你可知罪?”
王氏瘫跪于地,歪斜发髻间露出鬓角霜色。她盯着苏明礼腰间那枚“苏”字玉佩,忽地尖笑:“家法?苏家早无家法!香坊日渐衰败,你们装聋作哑,如今倒想起规矩了?”
苏帛锦见叔伯们皆神色躲闪,心知苏家内部早已腐朽。她抬眼直视苏明礼:“二叔可还记得,先父最憎香中掺假?”
苏明礼瞳孔骤缩,袖中拳握。三叔苏明仁忙上前圆场:“侄女许是记岔了......当务之急是处置王氏,以安民心。”
“自然要处置。”苏帛锦自芷兰手中接过浸冷荆条,“依《苏家宗谱》,私通外贼、毒害族亲者,当受二十荆鞭——继母还有何话可说?”
王氏盯着那滴水荆条,骤然扑来:“小贱人!你分明辨不出香,怎么可能......”
“为何不能?”苏帛锦侧身闪避,猛地将人推开。忆起原主被虐致死的惨状,怒意翻涌。
王氏踉跄倒地,未及爬起,荆条已挟风落下。
皮开肉绽声混着惨叫,骇得众人连连后退。十七鞭毕,王氏昏死过去,鲜血蜿蜒青砖。
苏帛锦示意芷兰端来参汤,却在递至王氏唇边时松手——
瓷碗碎裂声中,她低声冷笑:“这不过是你欠原主的千分之一!”
“够了!”苏明礼骤然出声,“家法已施,该送官了!来人,将王氏锁入祠堂,明日押送县衙!”
议论鼎沸中,苏帛锦望见叔伯仓促离去的背影,唇角讽意微勾。
今日这场戏,不过撕开了虚伪面皮。
身侧传来折扇轻击掌心的脆响。沉砚之摇扇含笑:
“苏小姐今日手段,令砚之叹服。不知下次,沉某能否担个更重的戏份?”
苏帛锦福身还礼,浅笑盈盈:“那要看沉少东家——愿不愿入局了。”
不待对方回应,她已转身:“今日多谢少东家仗义执言。时辰不早,苏某先行告退。”
天际泛起鱼肚白,苏帛锦深知,这仅是伊始。
香坊衰败背后,牵扯着京城香料行的利益巨网。而眼下最紧要的,是攥紧苏家命脉。
“芷兰,取库房钥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