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淡,连一颗星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黑暗无边无际,又像是有实体,笼罩着陆清时。
他的眼底晦暗不明,犹如漆黑不见底的深潭,黑暗中,他的手机亮了又灭,是黑夜中唯一刺破黑暗的光亮。
手机灭了之后,他又重复按电源键,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按下,然后又等它熄灭。
重复三次之后,陆清时终于按下了一个电话号码按键,他打的是长途电话,打给远在爱尔兰的父亲。
他与这个人差了七个小时的时差,但每次都是陆清时迁就他的时间,因为他根本不会主动,如果不是陆清时来联系他,陆清时想,这个人可能会彻底消失,直到某天他心血来潮想回来过个年。
这样,他才有机会见一见他,没有隔着通讯设备,看看自己的父亲,如今是什么模样。
电话正在接通中,陆清时发现,自己是紧张的。
等了十几秒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喂。”声音听起来很是不耐烦。
陆清时征愣了一会,随后也“喂”了一声,算是一个简短的招呼。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陆清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吃早饭了吗?”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缓了几分钟之后,陆清时主动开启话题。
“怎么,我不吃早饭把所有钱都寄给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如一通冰水浇在陆清时头上。
陆清时抓紧了手机,“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声,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讥笑和讽刺。“你别装了,哪次你打电话来不是问我要钱,老子真的很好奇,我到底是养了个儿子还是养了个债主。老子十七岁的时候,早就在工地里搬砖了,你凭什么过的这么安稳。”
陆清时感到心脏酸痛。
“我早就说过,你应该来这里帮我,每天打三份工,这样也能养活你自己,也能给我钱,你偏不,你非要读那个破书,你说你怎么这么自私啊,就知道天天找别人要钱,怎么半点脸皮都不要了,天天这么找我要钱觉得很理所当然吗,老子的钱都是老子自己辛辛苦苦地赚来的,你什么都不是!老子高兴了才会给你钱,其他时候别来招惹我听不懂吗!”
陆清时又抓紧了手机,“我至少要读到大学,不是说读书能改变命运吗?我现在成绩都稳定在前三,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你看看我们村那个王宇,他做珠宝生意,一年不知道要赚多少钱,我问你,你读完书能像他一样赚那么多钱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涨上几分。
“我不敢保证未来,也不一定能比得过别人,但一定会衣食无忧,好好照顾奶奶,也会赚钱孝顺你,你等等我不行吗?”陆清时说。
“等你,我等你,你读完大学还要六年,六年时间,我难道不会出什么意外吗?你怎么那么自私啊,你跟你妈一样没用,什么都指着我扛,我老了,扛不动了,你要钱自己搞去,别来找我。”电话那边的声音又暴怒了几分。
“你别挂电话,我现在要上学,确实没办法工作,但是我寒暑假都有在做家教,也有在做一些零工。我做家教的钱能够覆盖我自己的生活支出了,可是奶奶生病了,她要吃药,也要看病,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已经很久没有给奶奶生活费了,我小时候你不是告诉我,要孝敬长辈吗?奶奶是你的母亲啊!”陆清时说,声音中带了一丝颤抖。
沉默半分钟,电话传来了声音,“人老了生老病死都是常事,老了老了就没有用了,你管她那么多做什么。”
“陆秉!”陆清时吼道,“她是你的母亲,你不能说这种话!”
陆秉笑了几身,“你要管你去管,关我什么事。老子自己都活得那么累,你需要帮助,那谁来帮助我。”随后挂断电话。
通话结束。
陆清时攥紧了手机,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攥紧双拳,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通红。随后,他一拳砸在了走道的砖头上。
破皮了。他并没有把手收起来,也不关心伤的怎么样。陆清时只是想到了林羽佳,想起她总是神采奕奕地说,他很厉害。
她说得那样坚定,仿佛自己真的样样都是最好。
但其实不是,他也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很多无法宣泄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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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窗外的云霞从枫叶般的红色变成了淡黄的红。
窗子里。
“你能不能快点啊佳佳。”穆清灵说,“等会饭菜都打完了。”
林羽佳拿着尺子,认真地照着黑板画生物笔记。生物老师的笔记整理得很清晰,林羽佳觉得很受用,所以也格外认真。
“别吵,我正在一比一还原,还差一点就好了,作为生物老师的亲传弟子,我怎么能怠慢她老人家的笔记呢?现在不抄晚自习黑板就会被擦掉了,我又不想抄你的,你的字简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