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16
神……

    那眼神里是什么?

    不是惊恐,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屈辱。

    是一片死寂。

    是霍斯阳在泽荣毕业典礼上,在他答应自己求婚时,看到的那种万物凋敝的死寂。

    “叫一声。”

    霍斯阳记得自己当时掐着兰懿的下巴,笑着命令他。

    “叫一声给我听听,我的小猫咪。”

    兰懿没有叫。

    他只是看着霍斯阳,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的沉默,让霍斯阳感到了被彻底无视的挫败与暴怒。

    他觉得自己被轻蔑了。

    于是,他拽着那根链子,强迫兰懿双膝跪地。

    像宠物一样,爬到他脚边。

    他做了。

    他确实做了。

    霍斯阳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到无法喘息。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过火的游戏。

    他以为兰懿的顺从是默许,是情趣。

    他甚至在事后,还抱着兰懿,温柔地亲吻他脖子上被项圈勒出的红痕,告诉他,“宝贝,你真美。”

    可是在兰懿的日记里,那不是游戏。

    是酷刑。

    他不是他的爱人。

    是他的狱卒。

    【他让我跪在地上。】

    【他叫我‘小猫咪’。】

    【窗外大雨,我想,如果我现在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玻璃是封死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死了,霍斯阳会怎么样?他大概会觉得烦,觉得少了一个好用的玩具,然后很快就会找到下一个。我的死,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我不想就这么便宜他。】

    【凭什么他可以一直折磨我。】

    砰!

    日记本被霍斯阳用尽全力砸在墙上。

    书页散开,像一只被撕碎的蝶,无力地飘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

    霍斯阳喉中挤出压抑不住的嘶吼,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桌面轰然碎裂,尖锐的声音刺穿了寂静。

    他抓起酒瓶,一个接一个,发疯般砸向墙壁。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碎渣四处飞溅,房间顷刻间一片狼藉。

    他怎么会忘了?

    他怎么能忘了兰懿当时那个眼神?!

    他不是没看到。

    他只是不想承认。

    他自欺欺人地把那片死寂,解读为欲拒还迎的羞涩。

    变态。

    兰懿说得没错。

    他就是个变态。

    一个和霍斯予一样,只会用羞辱和暴力来证明自己占有权的,彻头彻尾的变态。

    楼下的管家听到楼上噼里啪啦的激烈动静,焦虑地看向坐在壁炉边安静看书的泽荣少爷。

    “先生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了,东西也吃得很少……现在又……”

    泽荣的手中,同样有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示意管家,不要打扰他的阅读。

    更不要,去干涉楼上那个人的发疯。

    “叮——咚——”

    一声门铃,突兀地穿透了砸碎声和压抑的嘶吼。

    在这座位于阿尔卑斯山下的隐秘巢穴,朱雀会龙头的绝对领地,这声门铃不合时宜到了极点。

    安保系统固若金汤,能找到这里,并且敢在半夜摁响门铃的,绝非善类。

    花景助理和他的亲信拥有最高权限,可以直接进入,无需通报。

    何况这几日为处理兰懿的后事,花景就住在侧楼,有事只会从连廊过来敲门。

    管家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是趁着霍斯阳意志消沉,上门寻仇的死敌。

    一场血战似乎近在眼前。

    然而,壁炉前,泽荣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

    他合上手中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封皮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的动作精准而从容,带着一种冰冷的、万事皆毕的笃定。

    起身前,泽荣垂眸扫过手腕上的表。

    “来得很快。”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运气不错,赶上了末班火车。”

    “少爷,霍先生他……”管家急得满头大汗,主人的状态根本无法应敌。

    “让他闹。”

    泽荣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直接截断了管家的话。

    “疯够了,才能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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