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是什么?
不是惊恐,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屈辱。
是一片死寂。
是霍斯阳在泽荣毕业典礼上,在他答应自己求婚时,看到的那种万物凋敝的死寂。
“叫一声。”
霍斯阳记得自己当时掐着兰懿的下巴,笑着命令他。
“叫一声给我听听,我的小猫咪。”
兰懿没有叫。
他只是看着霍斯阳,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的沉默,让霍斯阳感到了被彻底无视的挫败与暴怒。
他觉得自己被轻蔑了。
于是,他拽着那根链子,强迫兰懿双膝跪地。
像宠物一样,爬到他脚边。
他做了。
他确实做了。
霍斯阳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到无法喘息。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过火的游戏。
他以为兰懿的顺从是默许,是情趣。
他甚至在事后,还抱着兰懿,温柔地亲吻他脖子上被项圈勒出的红痕,告诉他,“宝贝,你真美。”
可是在兰懿的日记里,那不是游戏。
是酷刑。
他不是他的爱人。
是他的狱卒。
【他让我跪在地上。】
【他叫我‘小猫咪’。】
【窗外大雨,我想,如果我现在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玻璃是封死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死了,霍斯阳会怎么样?他大概会觉得烦,觉得少了一个好用的玩具,然后很快就会找到下一个。我的死,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我不想就这么便宜他。】
【凭什么他可以一直折磨我。】
砰!
日记本被霍斯阳用尽全力砸在墙上。
书页散开,像一只被撕碎的蝶,无力地飘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
霍斯阳喉中挤出压抑不住的嘶吼,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桌面轰然碎裂,尖锐的声音刺穿了寂静。
他抓起酒瓶,一个接一个,发疯般砸向墙壁。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碎渣四处飞溅,房间顷刻间一片狼藉。
他怎么会忘了?
他怎么能忘了兰懿当时那个眼神?!
他不是没看到。
他只是不想承认。
他自欺欺人地把那片死寂,解读为欲拒还迎的羞涩。
变态。
兰懿说得没错。
他就是个变态。
一个和霍斯予一样,只会用羞辱和暴力来证明自己占有权的,彻头彻尾的变态。
楼下的管家听到楼上噼里啪啦的激烈动静,焦虑地看向坐在壁炉边安静看书的泽荣少爷。
“先生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了,东西也吃得很少……现在又……”
泽荣的手中,同样有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示意管家,不要打扰他的阅读。
更不要,去干涉楼上那个人的发疯。
“叮——咚——”
一声门铃,突兀地穿透了砸碎声和压抑的嘶吼。
在这座位于阿尔卑斯山下的隐秘巢穴,朱雀会龙头的绝对领地,这声门铃不合时宜到了极点。
安保系统固若金汤,能找到这里,并且敢在半夜摁响门铃的,绝非善类。
花景助理和他的亲信拥有最高权限,可以直接进入,无需通报。
何况这几日为处理兰懿的后事,花景就住在侧楼,有事只会从连廊过来敲门。
管家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是趁着霍斯阳意志消沉,上门寻仇的死敌。
一场血战似乎近在眼前。
然而,壁炉前,泽荣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
他合上手中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封皮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的动作精准而从容,带着一种冰冷的、万事皆毕的笃定。
起身前,泽荣垂眸扫过手腕上的表。
“来得很快。”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运气不错,赶上了末班火车。”
“少爷,霍先生他……”管家急得满头大汗,主人的状态根本无法应敌。
“让他闹。”
泽荣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直接截断了管家的话。
“疯够了,才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