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世界生机勃勃,充满了阳光、森林、蘑菇和斑马。
唯独没有他霍斯阳的位置。
不。
他有位置。
他的位置,是那个吼着“不许”,夺走他一切的恶魔。
是那个让他头疼欲裂,却找不到药的根源。
霍斯阳猛地合上日记本,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他以为自己给了兰懿一个世界,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用金钱与权势堆砌的完美世界。
到头来,他才是那个世界唯一的、必须被逃离的牢笼。
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这一次,不再是妒火,也不是杀意。
那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空洞的崩塌。
他不是被背叛了。
他甚至从未被选择过。
他倾尽所有,以为自己是兰懿的全世界。
可笑。
他连兰懿世界里的一粒尘埃都不是。
【2018年3月15日,大雨。】
【霍斯阳来参加我的展览。】
【大家邀请我去聚餐,但是霍斯阳不允许我参加,他带我来了酒店。】
【他说不会让我离开他的世界。】
【他又向我求婚了。】
【他到底以为婚姻是什么呢?】
【是他工作累了,用来消遣的小游戏吗?】
【他居然以为我会同意嫁给他?】
【他以为一场精心策划的施舍,就能换来一场心甘情愿的结合?】
【他以为用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牢笼,就能让一个人俯首称臣?】
酒精烧灼着胃,却让记忆的刻痕愈发滚烫。
霍斯阳想起来了,那场展览。
那时的兰懿,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眼中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一个前途无量的建筑设计师,本该站在自己的舞台上,而不是被他锁在身后。
可他做了什么?
他又一次被拒绝了。
怒火、嫉妒、还有那该死的、不被选择的愤恨,瞬间吞噬了他。
然后呢?他对兰懿做了什么?
霍斯阳的指骨捏得发白,他拼命去想,记忆却像被浓雾笼罩的沼泽,他只记得自己的愤怒,却想不起自己因愤怒而犯下的罪行。
他应该……没有对兰懿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吧?
【2018年3月18日,雨。】
【囚禁、占有,这就是爱吗?】
【我觉得荒谬至极。】
【霍斯阳的爱,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他说在这里,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没有图纸,没有作业,没有聚会,没有旅行。】
【没有普鲁多教授,没有学生会的伙伴们,没有莱昂纳多,什么都没有。】
【这里只有我和他。】
是的。
这是他当时的念头。
他就是要隔绝那些围着兰懿嗡嗡作响的苍蝇,尤其是那个叫莱昂纳多的法国金发男人。
他将兰懿带到阿尔卑斯山下的别墅,他记得自己当时病态地想:在这片与世无争的雪山前,他们可以抵死缠绵,可以构筑一个只有两个人的伊甸园。
可现在,透过兰懿冰冷的文字,霍斯阳才看清那所谓的“幸福”。
那不是伊甸园。
那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只囚禁兰懿一个人的坟墓。
【2018年6月15日,晴。】
【霍斯阳说,以后他造楼,我来设计。】
【我告诉他,如果他盖的不是监狱,就别来找我。】
【他好像生气了。】
【他生气的样子有点好笑。】
【像一只发怒的小狗。】
【我喜欢看他生气的样子。】
……喜欢?这两个字像一根滚烫的针,毫无预兆地刺进霍斯阳冰冷死寂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几乎要将纸页看穿。
这是不是……整本日记里,兰懿第一次说喜欢他?
哪怕是这样带着嘲弄的喜欢。
一丝微弱到近乎卑微的火苗在他胸腔里颤抖着亮起。
然而,下一页的内容,便化作一场倾盆而下的暴雨,瞬间浇灭了他全部的妄想。
【2018年6月18日,大雨。】
【霍斯阳是个变态,真不愧是霍斯予的亲弟弟。】
变态。
霍斯阳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实体,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瞬间窒息。
他活了四十年,从出生伊始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受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