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15
有朋友,有想去的地方,有各种各样的人。

    那个世界生机勃勃,充满了阳光、森林、蘑菇和斑马。

    唯独没有他霍斯阳的位置。

    不。

    他有位置。

    他的位置,是那个吼着“不许”,夺走他一切的恶魔。

    是那个让他头疼欲裂,却找不到药的根源。

    霍斯阳猛地合上日记本,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他以为自己给了兰懿一个世界,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用金钱与权势堆砌的完美世界。

    到头来,他才是那个世界唯一的、必须被逃离的牢笼。

    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这一次,不再是妒火,也不是杀意。

    那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空洞的崩塌。

    他不是被背叛了。

    他甚至从未被选择过。

    他倾尽所有,以为自己是兰懿的全世界。

    可笑。

    他连兰懿世界里的一粒尘埃都不是。

    【2018年3月15日,大雨。】

    【霍斯阳来参加我的展览。】

    【大家邀请我去聚餐,但是霍斯阳不允许我参加,他带我来了酒店。】

    【他说不会让我离开他的世界。】

    【他又向我求婚了。】

    【他到底以为婚姻是什么呢?】

    【是他工作累了,用来消遣的小游戏吗?】

    【他居然以为我会同意嫁给他?】

    【他以为一场精心策划的施舍,就能换来一场心甘情愿的结合?】

    【他以为用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牢笼,就能让一个人俯首称臣?】

    酒精烧灼着胃,却让记忆的刻痕愈发滚烫。

    霍斯阳想起来了,那场展览。

    那时的兰懿,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眼中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一个前途无量的建筑设计师,本该站在自己的舞台上,而不是被他锁在身后。

    可他做了什么?

    他又一次被拒绝了。

    怒火、嫉妒、还有那该死的、不被选择的愤恨,瞬间吞噬了他。

    然后呢?他对兰懿做了什么?

    霍斯阳的指骨捏得发白,他拼命去想,记忆却像被浓雾笼罩的沼泽,他只记得自己的愤怒,却想不起自己因愤怒而犯下的罪行。

    他应该……没有对兰懿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吧?

    【2018年3月18日,雨。】

    【囚禁、占有,这就是爱吗?】

    【我觉得荒谬至极。】

    【霍斯阳的爱,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他说在这里,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没有图纸,没有作业,没有聚会,没有旅行。】

    【没有普鲁多教授,没有学生会的伙伴们,没有莱昂纳多,什么都没有。】

    【这里只有我和他。】

    是的。

    这是他当时的念头。

    他就是要隔绝那些围着兰懿嗡嗡作响的苍蝇,尤其是那个叫莱昂纳多的法国金发男人。

    他将兰懿带到阿尔卑斯山下的别墅,他记得自己当时病态地想:在这片与世无争的雪山前,他们可以抵死缠绵,可以构筑一个只有两个人的伊甸园。

    可现在,透过兰懿冰冷的文字,霍斯阳才看清那所谓的“幸福”。

    那不是伊甸园。

    那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只囚禁兰懿一个人的坟墓。

    【2018年6月15日,晴。】

    【霍斯阳说,以后他造楼,我来设计。】

    【我告诉他,如果他盖的不是监狱,就别来找我。】

    【他好像生气了。】

    【他生气的样子有点好笑。】

    【像一只发怒的小狗。】

    【我喜欢看他生气的样子。】

    ……喜欢?这两个字像一根滚烫的针,毫无预兆地刺进霍斯阳冰冷死寂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几乎要将纸页看穿。

    这是不是……整本日记里,兰懿第一次说喜欢他?

    哪怕是这样带着嘲弄的喜欢。

    一丝微弱到近乎卑微的火苗在他胸腔里颤抖着亮起。

    然而,下一页的内容,便化作一场倾盆而下的暴雨,瞬间浇灭了他全部的妄想。

    【2018年6月18日,大雨。】

    【霍斯阳是个变态,真不愧是霍斯予的亲弟弟。】

    变态。

    霍斯阳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实体,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瞬间窒息。

    他活了四十年,从出生伊始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受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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