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刚被噩梦惊醒,有些迷茫地向身侧赤裸的女人看去,然后习以为常地收回目光,伸手去把窗帘拉开了一条小缝。
天连蒙蒙亮也算不上,是破晓之前令人憋屈的灰色,和齐霁熬了一晚的眼白一样。
女人睡得很香,他不多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在有些拥塞的房间里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衣服,最后盯了一会女人脖子上金灿灿的细链,才慢慢关上了门。
昨天喝的有点多,他有些想吐。
手机里是老板给他发来的昨晚的工资,他看着那个数字笑了两声,想起了昨天亲眼在客人手机里看到的转账记录,感叹了一句中间商赚差价,还是痛快的点了收款。
钱不多,但耐不住他缺。
他留了二百,然后剩下的全转进了卡里,看着几毛钱的手续费心疼了半天。
运气还不错,刚到车站首班车就来了,一瞬间数不清的人开始聚拢,攒聚在小小的车门前,有一个人在奔跑时撞了一下他,嘟囔着道歉时嘴里叼着的半个包子掉了出来,滚到了他的脚边,又很快被另一个奔跑的人踢开,和一瞬间聚起来的人团一样,一瞬间就没了。
齐霁习以为常地被挤在中间,被迫随波逐流,司机大嗓门的嚷嚷着不要挤,他看着前面的大叔偷偷多拿了一张车票,一位大娘高举着老人卡呼喊,然后他趁着混乱在投币箱里扔进一枚游戏币。
座位是不敢想的,所以齐霁退而求其次,挤到了一个靠近后门的位置,他前面是个学生,背着个大乌龟壳一样的书包,顶着他的肚子,让他更想吐了。
好在没有几站路,他费劲地扒开那个乌龟壳,像被捏紧的牙膏一样飞了出去,公车晃晃悠悠的开走了数十米,他像是才回过劲,拖着身子走进了小区。
楼房有些年头了,锈迹斑斑的水管在楼道的顶部安着,一下雨就会发出些铁锈味,齐霁正巧有着触发条件奇特的鼻炎,所以他在大晴天也会戴口罩,但实在不巧,今早那口罩就正好在人家姑娘的小腿下面,他犹豫了半晌,最后也没敢拿。
代价就是他只能捂着鼻子,小跑着上了五层楼,钥匙孔该上油了,他试了半天转不进去,困倦的身体在通过欲裂般的头痛抗议,他隔着铁门抚摸着近在咫尺的床,突然有点想哭。
还没等他矫情的真哭出来,有个中年男人大动静的从隔壁出来,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上的烟,抬头瞥了一眼齐霁,目光和他腰间没系上的皮带一样松散。
“下次再来啊哥。”
妩媚的颤音带着几分慵懒漾开,荡进了齐霁的耳朵里。他闪身给那男人让路时,视线不自觉的朝着即将关上的房门里投去,只在关闭前的最后一眼,他望见了被遮住一半的赤裸的双肩。
齐霁怔愣的移开视线,木讷的叹了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然后继续捣鼓着门锁,终于随着一声尖锐铁锈摩擦声,他扑在了床上。
床单是新换的,还带着皂角的香味,比酒店的潮味不知好闻多少,他趴在床上伸手去够灶台上的半袋吐司,囫囵吞了一片,噎得他差点吐出来,翻个身坐起来,在水龙头接了杯水,才得空去继续放空。
八点多的早晨,外面正热闹,他靠着墙壁,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匆匆,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窗外的马路,一辆瞩目的红色汽车在那不到一米宽的窗口停留很久了,嘟嘟的喇叭按的震天响,也无济于事。
不晓得多久以后了,他晃了晃脑袋,想把飞出去的思绪拉回来,一大早回来的好处就是,他难得不用担心水压问题,在狭小的浴室里洗了个澡,洗头膏又快没了,他不甚在意的灌了点水,加上了磨好的皂角粉末,又成了满满一瓶。
叼着牙刷的时候他有些犯迷糊,想着忘记买水了,是不是要干涸了,地球人要完蛋了,最后一丝清醒应该是没有让他撑到擦干净牙膏,再爬起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有点登场的苗头了,天空泛着红色,和他梦里的恐龙投向火星人的漫天核弹对上了。
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还是老板发来的,五十块钱的转账,备注是客人的给的小费,齐霁点了转账,想了想,还是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
今晚不用去酒吧,他约好了便利店的小时工。
看着离出门的点还不近,他翻来覆去半晌,才爬起来去接了一锅水,打算煮碗面。微信这时又跳出来一条消息,熟悉的猫咪头像让他没法忽略,放下了握挂面的手,点开了微信。
是一位老客户了。
俏皮的表情包也很熟悉,问他干嘛呢,他拍了张面条的照片,心里盘算着如果约他,便利店那边怎么请假。
“又是对付一口啊?”那边弹了消息。
他笑了笑,想说这都对付多少年了,早就成了正餐,但打出来两个字又删了回去,回了个嗯嗯。
那边没了动静。
齐霁有点惋惜,接客可比便利店要多挣不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