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提过的那个当代艺术展,主办方刚刚通知,展期意外延长了一个月。”一次通话临近结束时,他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吗?”姜榆握着电话,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拂过,“那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嗯,”他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定感,“我留了详细的介绍图册和预约方式,等你回来。”
没有急切地催促,没有反复地追问归期,只有一种静水流深的等待和将一切可能的需求都提前安排妥当的笃定。
这种深入骨髓的默契与理解,让相隔万里、身处截然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仿佛被一条无形却坚韧无比的丝线紧紧相连,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牵引与存在。
然而,沙漠的宁静从来都是假象,它永远不缺少意外的插曲。就在姜榆开始着手梳理手头工作,默默为回国做准备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武装冲突在几十公里外两个长期存在水源争端的部落间爆发。
规模不算大,但流弹不长眼睛,恐慌更是像瘟疫一样,随着逃难的人群和骆驼,迅速蔓延开来。
几个在冲突中受伤的平民,带着简单甚至简陋的包扎,被慌乱的人群带到了营地,其中还包括一个在混乱中与家人失散的、来自阿特拉斯部落的七岁男孩,他吓坏了,只会蜷缩在角落无声地流泪。
营地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劳伦斯医生临危不乱,嘶哑着嗓子指挥众人分流伤员、紧急救治,手术帐篷里的灯光再次亮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紧张气息。
姜榆则一边强压着内心的焦灼,蹲下身温柔安抚那个受惊过度的男孩,用披肩将他裹紧,哼唱着记忆里模糊的摇篮曲;一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通过卫星电话和有限的本地信息网络,拼凑出冲突的具体情况、波及范围以及潜在的安全威胁。
她第一时间联系了中国驻当地使馆,冷静而清晰地通报了营地位置、接收伤员情况以及面临的潜在风险,请求必要时的安全预警和局势信息支持。
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也传到了沈沉桉那里。他没有直接拨打姜榆的卫星电话,深知此刻的她必定处于高度紧张和忙碌之中,任何额外的联系都可能增加她的负担。
但他办公室的灯光,在那晚亮至深夜。他通过使馆渠道和外交部的内部信息网络,密切关注着事态的最新进展,并提前启动了一套应急预案,包括必要时协调联合国驻当地机构或通过外交渠道,为医疗队开辟安全通道或提供庇护。
他像一张无形而稳固的网,在远方悄然张开,随时准备接住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
幸运的是,这场冲突在当地几位更有威望的长老的紧急斡旋下,如同它突兀地开始一样,在两天后迅速平息了。
但这件事给营地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姜榆,都敲下了一记沉重的警钟。这片土地上的和平与秩序,如同用沙粒堆砌的城堡,看似美丽,实则脆弱不堪,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其瞬间崩塌。
尘埃落定后的夜晚,姜榆和劳伦斯医生在堆满医疗物资的仓库里,进行了一次至关重要的长谈。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和尘土的味道。
“姜,你现在考虑离开,时机可能……不太合适。”劳伦斯眉头紧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他递给姜榆一杯水,声音有些沙哑,“虽然冲突平息了,但谁也不知道这是暂时的喘息还是真正的结束。”
“局势还不稳定,人心浮动。贝尼部落的合作刚有起色,像刚破土的嫩芽,需要小心巩固,你的离开可能会让他们产生疑虑。”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姜榆,“你在这个时候离开,我担心……营地的人心,也会受到影响。”
“我明白您的所有顾虑,劳伦斯,真的,我完全理解。”姜榆打断他,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澈、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但正因为局势复杂,前景不明,资源吃紧,我才更需要、也必须回去这一趟。”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份厚厚的、凝聚了数月心血的阶段性报告上,语气缓慢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们需要更稳定、更多元化的疫苗供应渠道,不能每次都依赖特批和紧急调运。”
“我们需要更先进、更适应沙漠极端环境的便携式冷藏和检测设备,提升效率和安全性;我们更需要与国内顶尖的医学机构、公共卫生学院建立更紧密的学术支持和人才培训对接,为项目注入持续的智力活水。”
“这些,都不是靠我们在这里埋头苦干、耗尽心力就能解决的。”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的帆布,投向外面沉沉的、孕育着未知的夜色,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