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里的条件远超你想象的艰苦,缺水缺电是常态,食物单调匮乏,甚至可能伴随着武装冲突的不可预知的危险。你还这么年轻,有大好的前途,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离开舒适区,去面对真正的、残酷的战场了吗?”
姜榆抬起眼,迎上陈医生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陈医生,我一直相信,医生的价值不在于身处多么优越的环境,而在于能否在关键时刻为患者带来希望。我从学医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等待着这样一个机会。那里的人们需要医生,需要帮助,我相信我准备好了。”
她的话语不华丽,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真诚。陈医生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最终,在评估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欢迎加入,姜医生。”
拿到正式录用通知和行程安排的那天晚上,姜榆在宿舍里开始了悄无声息的整理。
行李非常简单,几套便于行动的耐磨衣物,塞得满满当当的专业书籍和研究笔记,还有一个配备了基本手术器械和常用药品的便携式医疗包——这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底气。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书桌上那支钢笔时,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了。那是一支设计精致的钢笔,笔身上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她记得,这是沈沉桉在她这个身份的生日时送的礼物。那天,他把笔递过来时,脸上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手送出的一件普通物品,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这支笔,象征着那个她一直试图扮演却始终格格不入的世界——那个精致、浮华,却充满了束缚的世界。她曾想过把它扔掉,或者留在宿舍里,当作这段荒诞经历的遗弃品。
然而,她的指尖在笔身上轻轻摩挲了几下,感受着冰冷金属下的细腻纹路,最终,还是将它轻轻放进了行李箱最内侧的夹层里。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纪念,纪念这段充满挣扎与伪装的旅程,纪念那个曾在黑暗中为她劈开一道缝隙的人,仅此而已。
她没有告知任何人她的决定,包括这具身体名义上的父母——他们对这个“女儿”向来疏离,或许她的离开,对他们来说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唯一需要告别的,似乎只有沈沉桉。
但她不敢当面告诉他,甚至不敢给他发一条私人信息。她怕自己一听到他的声音,一看到他的眼神,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
于是,在那个飞往北非的航班起飞前夜,姜榆坐在机场候机楼的椅子上,连接了公共网络,给沈沉桉的邮箱发送了一封措辞极其严谨、冷静,甚至可以说是疏离的邮件。
邮件内容很短:“沈先生,感谢您这段时日以来的诸多照顾。本人有幸获得一个极其珍贵的参与国际医疗援助项目的机会,需即刻动身前往项目地,归期未定。前路漫漫,各自珍重,无需挂念。姜榆敬上。”
每一个字,都是她反复斟酌后写下的,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词语,努力维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鼠标点击发送键的瞬间,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手心里沁出了冰凉的薄汗。
她知道,那个男人从来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她无法预测这封邮件会引发怎样的波澜。或许他会愤怒,或许他会不屑一顾,或许他会立刻动用所有力量找到她。但箭已离弦,她没有回头路了。
发送完邮件,她关掉电脑,将其塞进背包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机场的广播声、脚步声、行李滚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的背景音,可她的心里,却一片空旷。
她想起了沈沉桉在图书馆里说的那句话:“从今往后,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交给我。”那时,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几乎要溺毙在那份突如其来的安全感里。可她不能,她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再次交到别人手里,哪怕那个人是沈沉桉。
翌日清晨,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整个城市还沉浸在最后的睡梦之中,只有零星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一辆普通的出租车载着姜榆,悄无声息地驶向国际机场。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的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楼下的樱花树、甚至是她曾和沈沉桉擦肩而过的路口……所有的一切都逐渐模糊、缩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姜榆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与这座承载了她太多挣扎与伪装的城市的最终告别。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上,带着一丝温热的凉意。这不是懦弱的泪,而是告别过去的仪式,是迎接新生的决心。
就在她乘坐的航班挣脱地心引力,冲上万米高空,朝着遥远而陌生的非洲大陆疾驰而去的同时,沈沉桉放在他那间顶级公寓书房桌面的私人手机,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