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有这种感受还是本科一千米体测后，久远得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季澄坐着铺上发呆，对自己就这么到了异世仍然感到不可置信。
好吧，确实是上辈子的事了。
帐篷外突然响起的嘈杂与马蹄声打破了他的思绪，一个尖厉的、不同于马戏团成员的嗓音划破空气：
“约克！这个月的‘清洁税’拖了三天了！大人很不高兴！”
季澄跟着其他杂役匆匆钻出帐篷，看到一名身着灰边黑袍的男子端坐马上。
他昂着头，催钱的状态比他催稿的导师还要倨傲。
但团长老约克显然比前世的他卑微得多，近乎卑微地弓着腰，双手捧着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卡米洛大人，息怒，息怒……最近收成不好，观众少，这是凑齐的份额，您点点。”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与讨好。
卡米洛用马鞭轻轻拨弄了一下钱袋，发出钱币碰撞的声响。
他冷哼一声：“哼，下次再迟，税额加倍！记住，神明的目光无所不在，只有洁净的人才能镇上进行丰收季演出！”
他目光扫过脏乱的营地，掠过衣衫褴褛的杂役，如同审视秽物。
说完，也不点验，拎过钱袋，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季澄目瞪口呆，能看明白大陆哲学的脑子硬没有想明白交钱和洁净的逻辑。
莫非，这是指兜里洁净吗？
约克躬着身子，直到马蹄声远去后立马直起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猛地转身，压抑的低吼冲向噤若寒蝉的众人：“都看见了？不想被当成没用的废物清理掉，都给我卖力干活！”
他手中的鞭子抽出声响，唾沫星子仿佛要溅到人脸上。
这也是变脸速度令人叹为观止的影帝，季澄暗想。
饭点，气氛比昨日更显凝滞。
锅里的糊状物清澈的几乎能照出人影。
那位成熟、围裙沾满油渍的厨娘丽芙，一边粗暴地分着食物，一边低声咒骂道：
“税、献金、还有见鬼的供奉。教会、王国，一家都逃不掉！刚送走一个，不知道剩下的什么时候又来。这些老爷，平日里互相不对付，收钱倒是一个比一个狠”
季澄默默接过自己的碗，他下意识低声接了一句：“想收钱的总有理由的！”
这可是钱啊！
这么晃两圈就能收上，可不得狠狠找理由。
上辈子他就羡慕帮家里收租的同门，这可比收租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后面的话他没敢往外说，生怕被察觉不对。
即便如此，丽芙也猛地抬头，诧异地盯着他。
“哟？”她上下打量。
“睡一觉胆子肥了？大人们也是你能编排的？”她呵斥着，眼神却惊奇。
“小心被巡查的神官老爷听见，把你当‘异道者’抓去圣裁所审问！那地方，进去就别想全须全尾出来！连累整个剧团！”
这场短暂的、充满压抑的插曲，让季澄直观地窥见了这个世界神权碾压世俗的一角。
“向上走”更增添了获取信息、争取安全空间的生死紧迫性。
随后的劳作中，季澄开始了更有目的的观察。
他发现马戏团等级森严，各类奇异生物被囚笼中，有的区域被限制入内。
入目所及，眼神皆是麻木或凶戾。
就在搬道具靠近狮笼时，一阵压低交谈随风飘来：
“必须让它听话！下次集市表演，税务官和教会的人很可能都来！要再像上次那样……”
“大人，它毕竟是魔兽，从‘黑林’弄来的……野性难驯，得用特制锁链和镇静药……”
“我不管！教会的大人们就爱看‘驯服’戏码，这可是神主秩序的彰显。搞砸了，咱都得完蛋。”
声音渐渐远去，季澄靠在道具边，不敢呼吸。
“魔兽？这大家伙果然有大帝之资。”
午后日常的喂食清洁狮笼时，卡尔被临时叫走。
狮笼附近仅剩季澄一人。
想到早上的对话，他有些心痒难耐。
巨兽刚饱餐，略显慵懒趴着，瞳孔半眯。
季澄心念微动。
他慢慢靠近这头魔兽，在距铁栏几步远停，让姿态毫无威胁。
掏出省下的半块黑面包，小心放笼边相对干净处，缓缓后退。
“嘿！兄弟”他声音略微紧张，“这个，味道不好，但试试？”
巨兽胸膛缓伏，对他漠然。
讪讪感涌上。
他正欲转身，巨兽却无征兆猛甩头，发低沉焦躁鼻息，似在烦躁。
这突来动静吓了他一跳，顿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