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
    白玉石台阶一眼望不到头。

    紫袍长老站在白玉石台阶前,袖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我们这群新弟子,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此乃万级天梯。”

    他抬手指向没入云雾的石阶。

    “一在长,二在重。越往上,肩头越沉。”

    旁边一位女长老淡淡补充:“登不动就停下,不丢人。”

    “但是,你们要清楚,一旦停下,没人会去帮你。”

    “登的动的,才敢说自己是昆仑弟子。”

    说完这句,他们竟真的转身就走,几位长老和宗门弟子便离开了,他们或踏云而起过乘剑而飞,眨眼就消失在层峦叠翠间。只留下我们这群新人面面相觑。

    咂!说早了,他们现在还算不上昆仑弟子。

    我仰头,望着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总觉得长老话里有话,说登的难而不说登的完,难道即使登不完台阶也算成功入门么?

    万级台阶,恐怕不是爬台阶这么简单。

    “万级?”旁边一个圆脸弟子咂舌。

    “这得爬到什么时候?”

    有人抱怨,但也有人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最先出发的是那个锦衣少年,他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消失在云雾里。接着是几个看起来身强体壮的男子。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级。

    白玉石台阶平坦,除此并无特别之处。

    但当我迈上第十级时,突然觉得脚底沉了些许,像是有谁在轻轻拽我的裤脚。

    我数着大概是爬了百十级台阶,但抬头望去,石阶蜿蜒向上,隐在缥缈的云气中。早于我的和落于我也慢慢隐入云气,不辨身影。

    渐渐的我也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来,停下爬阶的步子,任由云气笼罩住我。

    等我睁开眼,脚下的石阶变成了熟悉的泥土路,空气灼热,我怔怔地握着把沉甸甸的铁锤。

    直到锤柄被阿父接了过去。

    “润儿,怎么了?看着精神头不太好。”

    炉火映得铁匠铺里忽明忽暗,阿父关心的问着,但手上叮叮当当地敲打不停,汗珠顺着胳膊往下淌。

    我甩甩头,压下一股莫名的恶心感。

    “没事儿,阿父,可能是饿了吧。”我咧嘴笑着回答。

    “你呀!你呀!”

    饭时阿母做了粟米粥,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萝卜干。她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眼神温柔。

    “多吃些,”她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嗯嗯。”我埋头猛炫,吃饭不停。

    阿父闷头喝粥,一言不发。

    天黑透时,第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阿父猛地站起来,粥碗被打翻在地,他冲进里屋,出来时怀里抱着柄剑。

    “倩影,你带着润儿去地窖躲着,我出去看看。”

    “不!一起去地窖!”

    我脑袋闷痛,有所感似的知道阿父出去必死无疑。我扯着阿父的衣服,死活不愿撒手。

    “好,一起去地窖!”他声音嘶哑,看着我是神色复杂。

    “跑!”我拉着阿父阿母就往后院跑。

    地窖里又潮又暗,我缩在角落里。阿母紧紧挨着我,害怕的发抖,阿父则站在地窖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阿父,我和阿母害怕,你再离我们近些。”我小声说。

    他摇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见他额上的汗珠。

    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近。有重物撞在院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吓得忙往阿母怀里缩。

    “阿母……”

    她没应声,只是更用力地抱紧我。

    地窖门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开了一道缝。月光映射,我看见一团浓稠的、不断翻滚着伸缩的人形黑雾。

    阿父往后退了一步,竟然直接把剑插在了地上。

    “阿父!”

    我急得想去拿起剑,却被娘死死拉住。

    阿父就站在那里,看着地窖门被完全撞开。一个接着一个的黑影堵在门口,形状不断变化,像一团浓墨,叫嚣着要吞噬一切。

    我等着阿父冲上去,等着他像从前对付野狼那样挥剑,可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黑影慢慢逼近,阿父往后退,一直退到我们身边。阿母松开我,反而握住了阿母的手。

    “润儿,”阿父声音悲戚,“就这样吧,我们活不下去的。”

    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阿父会说的话,他是个勇敢的不服输的人。

    黑影越来越近,我已经能看清它没有五官的脸。它伸出像触手一样的东西,缓缓伸向阿父的胸口。

    阿父没有躲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就这样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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