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尘若草,飘渺漫漫,往日种种仿佛大梦一场。那一夜,妖魔肆虐,血染山村,父母的痛呼至今仍在耳边回响。我紧紧握住怀中的剑,这是阿父临终前唯一的嘱托。
我要去昆仑,从此这将是我唯一的路。
我最后一次清点行囊,当指尖触到那件靛青色短打时,我不由抿紧了唇。这是母亲生前为我缝制的一身衣裳,我央求了好久,她才同意为我做件男孩样式的衣服,针脚细密,布料虽普通,却饱含着她的心血。
不多时,我站在家中那面斑驳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鸦羽般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粗布衣衫巧妙地遮掩了身形,腰间缠着用破布仔细包裹的剑。我沾了些灶灰,轻轻抹在喉结处,又将母亲留下的玉佩小心塞进衣领。
第一次庆幸自己发育的不甚理想,虽已及笄但任然平胸。身量与一般男孩无异,唯一可能的不同就是我的身板更加挺拔和清瘦些。若是应对普通人,他们也断不会将我认作女子,只道是个五官端正,气质干净的少年郎。
随父亲,我眼睛黑漆漆的,如同黑曜石般能吞下一切光,淡淡注视着别人,也会给人一种唬人的“压迫感”。
以防万一,言行也需向男性靠拢。
“阿父阿母,孩儿走了。”
按照地图所示,我需前往离碣石涧最近的集镇—乌龙集。那里依水而建,商贾云集,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去处。然而通往乌龙集的路虽不算遥远,却颇为难行,这一路上,我吃了不少苦头。
启程第三日,天色骤变。
我刚翻过鹰嘴崖,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砸下来。本就不好走的山道瞬间成了泥潭,每走一步,布鞋就陷得更深。从碣石涧出来走了两天,乌龙集还在山那头。
前头山坳里有个破山神庙,我小跑着钻了进去。
庙里比外头强不了多少,屋顶漏着雨,神像斑驳得辨不出模样。倒是供桌下堆着些干草,还算能落脚。
我刚放下背上的剑,就听见角落里传来响动。一个少年从草堆里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他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粗布衣,脸上还沾着草屑。
看起来不太讲究,这是我对他的初影响。
“雨真大啊。”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没说话只微微颔首,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就在门边坐下。
少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个子挺高,但瘦得像根竹竿。
“从哪来?”
“碣石山。”
“够远的。”他踢开脚边的碎瓦片。
“去乌龙集?”
“嗯。”
“巧了,我也去。”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显出几分稚气。
“听说最近有仙师在镇上收徒。你是去碰运气的?”
“……”
见我不做声,少年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你可以叫我阿隗,隗山的隗。我们那儿就五户人家,都姓隗,所以叫隗山五。你呢?”
“林润。”
他指了指自己,“我是去乌龙集求仙的,我家人都不出世,只我一个想求仙学些本事。不出世就不出世,非得说我不是那块料,叫我歇了这心思。求不求仙他们说了可不算。这不,我就偷偷溜出来了。”
“出世?”我敏锐的捕捉到这个不同寻常的词。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他拜拜手,不愿多谈。
雨水顺着破洞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阿隗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张干饼。他掰了一半递过来:“吃点?”
我摇摇头,解释说自己也带有干粮。
“别客气,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硬塞过来,自己啃着另一半。
“从隗山到这儿走了我五天,鞋都磨破两双了。”
他脚上的草鞋确实快散架了,沾满泥浆。
雨渐渐小了,阿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该走了,尽快赶到乌龙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你可以跟着我走,只要是路我就熟。”
泥泞的山路上,少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踩过水洼。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给他的背影镀了层金边,风吹起他的衣角,又被他随手扯了下来。
我将剑往肩上掂了掂,默不作声地跟在少年身后。不知为何,心情竟轻松了几分。
隗山五健谈,从他口中我得知了不少消息。
再一次觉得自己地处偏僻,对自己所处的世界都不甚了解。
灵境大陆,三界分立,妖魔界暂且不谈,灵界内分灵域与人域。太极山脉横亘其间,其磅礴灵压形成天然屏障,仙凡两隔。灵域中宗门林立,修士吸纳天地灵气,追求飞升大道,少有过问红尘。人域则众生繁衍,王朝更迭,偶有低阶妖魔为祸,皆赖灵域派遣弟子下山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