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他这周大概率不会回来住。"
林叙楠望着窗外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蓝色的夜色,默默听着室友们关于这个陌生人的讨论,低头咬了口手中的烤肠。油脂的香气和肉汁瞬间在嘴里弥漫开。他对那个叫柏屿的人怪异的行为没什么探究的欲望,只觉得那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
夜深了,新宿舍里静得只剩下室友们深浅不一的呼吸。白天的喧嚣褪去后,一种空洞的无助感便从心底漫上来。
饿意来袭的突然。林叙楠想起了校门外那条小巷深处,那家凌晨仍亮着灯、烟火缭绕的烧烤摊。
他快速的滑下床。月光如水银般从窗帘缝隙倾泻而入,把周围的事物都照得清晰了许多。全新的铁架床没有一丝吱呀声,只有他身体移动时,床垫里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受压声。
他像一道影子溜出宿舍楼。九月的夜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卷着墙角新栽的桂花暗香,吹散了最后一点睡意。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个监控死角,面对矮墙后退半步,发力一跃——双手刚撑住墙头,身体重心即将完全倾出校外的刹那,一道黑影却从墙外以更快的速度猛地升起!
“砰!”
一声闷响。完全出乎意料的撞击让林叙楠瞬间失衡。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慌乱中,他下意识地胡乱一抓,导致俩人一同摔进墙内的带着夜露的柔软草地上。
沉重的落地声后,是死一样的寂静。林叙楠的手肘和后背传来清晰的刺痛,他蹙紧眉头,试图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率先反应过来,手一撑坐起身,单手支在林叙楠耳侧的草地上,另一只手揉了揉肩膀。碎发下的眼睛在清冷的月光里闪着光,确认了身边人的身份,才挑衅般开口:
“投怀送抱?林咩咩,你这打招呼的方式,挺别致啊。”
他俯身凑近,刻意压低了声音:
“二年级文艺汇演,穿小羊玩偶服紧张到‘咩’出声的,是你吧,我可是在旁边一起陪你“咩”的那只小鸭子。”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扎破了记忆里那个鼓胀的、装着羞耻的气球。那个燥热的午后,厚重的玩偶服,以及自己脱口而出后引发的全场哄笑……画面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可林叙楠瞪着眼前这张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熟悉的痕迹,大脑却像断了信号的屏幕,只剩一片空白。他记得那件事,记得每一个让他脚趾抠地的细节,却唯独不记得,自己的身边,有这么一号人。
“罪魁祸首”笑出声,转而用一种更欠揍的语气开口:
“可惜啊,我下学期就转学了。”他嘴角在笑,眼神在月光下却没什么温度,“毕竟你可是“羊大明星”忘了我也正常。”
林叙楠把冲到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大概率就是舍友们口中的转校生柏屿,虽然自己完全不记得儿时认识他。
林叙楠沉默了一会,默默开口:
“柏屿,对吗”
柏屿像是没料到会被准确叫出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更浓的笑意取代。就在他怔住的这一瞬,林叙楠想自己用手撑地站起来,手腕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显然是刚才摔倒时下意识用手撑地扭到了。脚踝也跟着隐隐作痛。没忍住,林叙楠“嘶”了一声,看柏屿望着自己,立马掩饰尴尬般的咳嗽一声。
柏屿回过神,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哟,”他语气里的调侃淡了,“真摔着了?”他朝林叙楠伸出手,“起来吧,地上凉。”
林叙楠瞥了一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拱得更旺了。他没接,忍着痛,拿没受伤的右手撑地,用堪称丧尸大片的姿势站起来。
……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校园小径上,只有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快到三号楼时,林叙楠猛地抽回手臂。“到了。”
柏屿也没纠缠,双手插回兜里:“成,自己爬楼吧。”他顿了顿,嘴角一勾,“明天肿了,校医室要我背你去?”
“妈的,俩个肩膀用点力,把中间那颗痘挤了行不行。”林叙楠头也不回,咬着后槽牙,把脚踝的刺痛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一起咽了下去,尽量让步伐看起来正常些,一步步挪进了宿舍。
可惜的是,他没有看到柏屿望着他的背影,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明明是你先开口的……说好要当罩着我的大哥。”
夜风卷走他后面的话。也许林叙楠当年对每个人都说过同样的话,所以他柏屿被忘了也活该。
……
林叙楠像道影子滑进宿舍。一股淡淡的、空调味混合着洗衣液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无声地挪向自己的柜子,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柜门把手,就因为手腕的伤而倒抽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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