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日没见,瞿景鸢突然有些不合时宜的感慨。
当年她刚动身下山时,魏洵也是如此一身蒲蓝装束,兴冲冲央求她留下来。她当时怎么也想不到,看着年轻稚嫩的少年背后是魏家军一系的庞大兵权,已经率兵西征,在得胜回朝的路上了。
队伍行进的愈来愈慢,冬日的冷冽里百姓们难得热情高涨,拥护着不肯散去,一路跟随到了抱月台。
抱月台也并非是个高台,而是个搭建了石塔的墟场,与城东的散金台相对,寓意阴阳相衡,万事亨通。不过魏洵不太能看得上,毕竟这两处塔台是李温登基初年改国号为嘉乐时建设的,主意就出自于那些表面拥护新帝,暗地玩弄权势的佞臣,林林总总使过不少绊子。
魏洵觉得他们哪日不再兴风作浪了才真有可能万事顺遂。
于是魏将军筋搭错了似的,愣是没出面,直到队伍过了抱月台,这才从人群里冒出一个头,边走边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旁边有人回话:“十二月底了。”
“都快年关了啊……”
那人抬头看了看,瞪大眼:“这,这这这,将军?”
魏洵从头到尾几乎没给他摆过正脸 ,只顾着嘴里念叨什么钻出人群,站在了队伍前头。许杳一怔,立即从马上下来恭敬地行礼道:“将军。”
“嗯。”魏洵发音发得不紧不慢,眼神却急切地往后扫去。葛童了然,推了一把身侧人,朝他大喊:“将军,人带回来了,全须全尾的没弄伤一点儿!”等到俞森整个人站在他面前,魏洵一颗心才算安定下来,仔仔细细地将人从头看到脚。
怪不得他这担心样儿,魏洵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魏老将军把北疆大漠的沙子吃了个遍。可俞森不同,据说渠羽人的生活状况也不是很好,那小孩生得又白又瘦,眼睛黑亮,跟个瓷姓姓似的,他魏洵哪舍得磕了碰了。好在是碎叶的准备充足,越到京城路也越好走,顶多就是风餐露宿没怎么休息。
俞森神色平淡,甚至还透着丝丝凉意,可被葛童推出去时,神情立即就散了个七七八八,慌张的抬眼,心忽然一沉。
魏洵深承眷注的目光立即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起来,久久不散。
“俞森,过来我看看。”
少年肩膀颤了颤,眼睛肉眼可见的发了红。“魏哥……”这话一出口就先染上了半色委屈,眼眶里五光十色地闪烁了一阵,旁若无人地低声哽道:“将军明明说过,不会,再把我丢下的。”
魏洵茫然,自发忽略了少年口中变样的承诺,将俞森拉过来。“我的错,以后不管走多远,都跟你打声招呼。”真真是这辈子未曾如此有愧过。自己刚允诺要给少年一个家,转眼就奔赴山海去了,衣食住行不如许杳操心的好,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没有葛童多,哪称得上事事照拂,名副其实是个不负责任的哥哥。
葛童看得心惊肉跳。
大清早听到魏洵悄无声息地跑了,早膳都不吃干等了一天,晚间还是气不过,独自上了豺狼山任谁都叫不下来——这与眼前满面委屈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葛童心惊的同时也佩服啊,俞森仿佛找到了能驾驭锦程哥的法子,眼泪一掉,对方立马就拉着他哄。
一个哭得旁若无人,一个哄得旁若无人。
闹了半晌,魏洵终于是动了,拉着俞森到后头的马车旁,诧异指道:“你,坐瞿姑娘的马车来的?”俞森乖乖点头,回道:“他们嫌,带上我骑马就跑不快了。”魏洵还正惊讶,就听瞿景鸢在马车里头颇为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并非谁人不能接受,人缘儿好的,本仙自欢迎。”
魏洵听她话听得难受,半天辨来不了意思,低头看俞森。
俞森:“许叔给了她一两银子。”
“……”
这小仙还挺物质。
车马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将军府,实话说没有想象中那么气派。
俞森跟在魏洵后面,四处打量,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好像又涌上来了一瞬。初到军营时俞森身上正带着伤,披头散发了半日拾到一条红绳,便自个儿在脑后束了条低辫,辗转赶路,红绳早已失去了色泽,灰秃秃的,身上穿着不知葛童从哪个新兵那儿借来的蓝衫,不合身地垮下去一片,全身上下只剩脸尚且白整。
反观魏洵卸下兵甲,穿上便衣,俨然就是个翩翩公子,尤其那长辫,今日束得格外精神,说不出来的……风骚。
俞森忍不住将自己往后藏了藏。
陈伯在大门口侯了半晌,见二人走来,立即迎上去:“将军,膳食已经备好,可就等您了。”魏洵回头找了找人:“哎,让许叔跟葛童进来蹭一顿,省得再准备了。”
当年魏老将军十分器重许杳,屡屡提及,先帝也有意提拔,这便单赏了他一座府邸,自己在京城有一处地,是平日便来魏洵这儿坐坐。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