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洵见俞森看得眼花缭乱,没工夫搭理他,便自顾自去买了袋油炒花生,举到小孩眼前,笑道:“尝尝。”
俞森脑袋动了动,抬头看他,而后双手接过来:“谢谢。”
“待会儿船上有舞狮,咱们去看看。”小孩挺好的,还懂礼数,就是话太少了,板着脸不笑也看着跟人不亲近。魏洵把这些归功于失去记忆的缘故,同时坚信自己能让俞森重新乐观起来。
毕竟谁十多岁时还不是个孩子?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十岁时虽武功绝佳,但不大机灵,用他爹的话来说就是脑子一根弦,太容易轻信别人,老被哄骗。
但俞森不是什么将军之子。
可以哄。
魏洵挺高兴终于找出了些养孩子的门道,岂料他刚有一点自豪感,转头就把小孩弄丢了。
魏将军从头到脚整齐地僵在了原地。
“俞森!”
对方此时正望着人群中高挑的身影,被左右路过的大汉挤来挤去,一脸生无可恋。这支队伍似乎着急去船上,每个人腰间系着彩绳,风声掠过时一串串银铃激荡在空中,时不时与妖红的锣鼓相撞。
俞森被人狠搡了一把,连晃两下才勉强站稳,手中的油花生撒了一地。
……真是祸不单行。
俞森皱着小脸,蹲身,在杂乱的人群中一颗一颗捡起花生来。
魏洵对于刚养了孩子就将人弄丢这事儿倍觉打击,扬着脖子喊人,哪里看得见俞森的身影,只感觉塞外的黄沙都没这些花花绿绿的人迷眼。
“锦程,你在这儿干嘛呢?”
魏洵一听这声音,便立即回头,满脸苦闷:“许叔……孩子丢了。”
“丢了?”许杳诧异一瞬,又觉得这是魏洵能干出来的事。“别愣着了,我帮你找找去,你到甲板上看看。”
此时河岸边一艘巨船正放下船板,打乐的汉人依次顺着登船,船旁高高挂起了数丈彩帆,百姓们正一窝蜂往这边儿挤。魏洵终于想起来,今日边疆百姓们要过闽水节,似乎是纪念什么人的,总之这会儿格外闹挺。甲板上已经铺满了八角龙灯,就等一会儿的开场舞鸢,来披红挂彩,将这里连成一片。
魏洵就觉少年人最容易被这些东西吸引,立马翻上木箱,利落地来到船板。
“起——灯——”
擂鼓阵阵,舞龙表演已经开始了,一旁的狮怪张牙舞爪地游走在甲板上,人们看着新奇,喝彩一声高过一声。
魏洵抬头,只见从空中落下一只五彩鸢,彩布翻飞,灯芯烁烁,丝绸从灯两旁固定的圆环中穿过,高低有致地垂下来,甚至有那么几缕能拂过他的脸颊,光辉交错,打上各色的光。
魏洵一时多受震憾,怔愣地站在原地。
突然间,五彩鸢尾弹动了一下,陷进支架中,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动,几根黑漆木杆推挤碰撞起来,在空中摇摇欲坠——庞然大物竟要这么散架了。
变故来得突然,魏洵回神间,那木杆子已经排山倒海地向他砸来。
四周人群尖叫逃散,魏洵敛容,伸手抓出长剑“咣当”架在了头顶。混乱间,有人尖声高喊:“哎!小心!”
“那是谁家的小孩儿!快闪开!”
魏洵心下一凉瞳孔紧缩,立刻冲出人群,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老远还真见有个不高的瘦小人影站在那里,破音喊道:“俞森!”他紧盯了头顶倾倒而来的木桩子,一把将那人影拉过来罩在身下,挥剑劈去,木桩子从空中裂成两半,连带着碾过急坠的圆灯甩到一边,顷刻滚起了火苗。
魏洵朝怀里道:“别怕。”
不到须臾,隐匿暗处的雁北亲卫冲上甲板,高声安抚人群。
魏洵暗自松了一口气,低头,就见怀里害怕抓住自己胳膊的压根儿就是个白皙瘦弱的小姑娘,哪里是俞森的样子,一瞬间尬然在原地。
远处,高干细瘦的身影一路火花闪电,碎步而来,不仔细看时简直像两根又细又长的棍子架了个头在空中奔跑,尖细的声音从左至右穿过了魏洵的耳膜:“哎哟!魏将军,多有得罪呀!咱们这灯起了多少年了,您看单就今年出了意外,莫怪,莫怪!”
魏洵太阳穴狠狠一跳,有种想用军鼓洗洗耳朵的冲动。“到底怎么回事?”那人比手画脚地解释了一阵,勉强能提炼出来意思——揽灯的绳子不小心烧断了。
“没事吧,小丫头?”魏洵没再搭理他,蹲身拉住女孩,放柔了声音问。
“没事,谢谢哥哥。”
俞森抱着满袋沾了土的油花生出现在人群中时,便刚好看见这一幕,脸色沉沉,声音拔高了几个度:“魏哥!”
魏洵一喜,拍拍女孩让她回去,自己几个跨步到少年身前,边上下扫视,边急问:“跑哪儿去了人这么多,挤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