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杳这儿刚忙完手头上的活,便瞧见几里外某个不省心的兔崽子,也不知给少年灌输些什么,鬼精的脑袋正晃得起劲儿呢。当即丢下手里的铁杆,带上一支长枪,一语双关地吼道:“别吹了,回去干活!”
葛童惊得差点把骨笛扔出去,急急忙忙道:“下回再聊,我先逃命去了。”旋即调了个整齐严肃的五官,对着许杳响亮亮地喊:“哎,我马上就滚回来,您就别抄家伙了!”
许杳一概不听,长枪翻了个个儿扫去,老远传来葛童的哭嚎,“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嘶,伸手不打笑脸人!”然后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少年默然。
一想到今后可能确如葛童所说,他们要彼此相依为命,少年简直不知该不该高兴。
他有一种奇妙的感受,仿佛是二人给他的周界套了层帐子,悲欢离合统统隔在了那边,自己这儿则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然而没等少年从中整理出什么滋味,变故就一马当先地袭卷而来,打破了营中的宁静。等他听到刀剑相残的嘶杀声时,葛童和许杳早已无暇顾及他,匆匆披了盔甲冲出营帐,良心未泯地朝他喊道:“躲起来!”
少年惊惧地一颤,摸清当下的形势来,倒头往后,不料脚步顿挫间与一人直挺挺地相撞,转头看去,见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脖子往下硬邦邦的全是肌肉,没穿黑甲,只有手中一个把长刀正泛着寒光,厉鬼索命般阴森恐怖。
少年转头就跑,后衣领却被那壮汉伸手一勾,轻而易举的抓在了手里,身子在空中晃荡了下,麻袋似的被人扔向墙角。
一瞬间,少年对肝胆俱裂这四字产生了清晰认知,猛地吐出一地血还不够,捂住胸口撕心裂肺地咳。
——疼死了!
然而少年不敢倒下去,颤栗地收拾起四肢从地上爬起,不要命地跑,他怕不跑是真的会没命!
壮汉长刀一转,一把掀开滋生着杂草的垛子,朝少年追去。
平日里除那整齐化一的练兵声只剩下雁鸣的军营,此刻却杀声一片,六畜不安,猛地几声撞击,烟火满营。
居然还放火……
少年眼中的惊恐愈放愈大,一头撞进两丛干草堆间,脚下也开始阵阵发软。
视线中,葛童附在许杳身后,杀一个补一刀,动作利落干净,从平日看似消瘦的身板中爆发出一股子力量,灵活地躲避跳跃,好些手拿棍棒的大汉连他头发丝儿都碰不到。
更不可思议的是总被喊作老头的许杳,那个整日混在一堆破铜烂铁之间的人,此时居然活像头脱缰之兽,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足够让敌人见之色变,先没了锐气。
许老头喊得字正腔圆:“就地斩杀!”
少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士兵来往中,似乎听清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得从半日前说起。突袭军营的汉子是这次北伐抓来作奴的,关在后营里一直是安安分分,谁料将军一走,就有人偷摸向外打通了联系,挑夜里砸晕两个看守的士兵,突然反抗,实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那个穿透少年内心后稳稳扎根的“锦程哥”却在此时无影无踪。
要不是葛童这几日屡屡提起,他还以为是自己烧出幻觉,往脑海中安置了一个“救命恩人”,偶尔想起时来安慰自己的罢了。
少年吸了下鼻子,转头往近处的营帐跑,中途还跛了一下,摔得满脸泥土,狼狈不堪。岂料刚拐过了角便与那索命来的蛮人汉子四目相对了,心底简直要涌起绝望来。
少年手里拿着被踩断后拾来的半截刀刃,面上神色狠厉,身子却抖个不停,困兽一般将刀举在自己眼前。
那蛮子嗤笑,随即面无表情地扬刀,眼见就要落下——
少年却忽觉一股力量自背后而来,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拉起他手中半片刀刃直直一挡,巧妙地避开震荡,那汉子的刀便被拦下,滞在了空中。
身后坚实的怀抱一触即离,接着传来清亮的声音:“别怕。”
少年鼻头一酸,莫名觉得这声“别怕”要比“躲起来”动听上许多。
等那人闪出,少年才隐约瞥到他的面容,只得出分外年轻这一个结论,旋即手中一空,刀刃便被身侧之人夺了去。青年翻过了个花握刀在手,接着漂亮利索地刺入了壮汉的胸膛,跟上一脚,将人踹进土里。
那人动作游刃有余,并行不悖,扯起少年往旁里一推,同时是血浆飞溅。
不过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