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有序,仿佛只有他被排除在外。
夜里,林中传来一声长过一声的燕鸣,夹杂着帐中鼾声,此起彼伏,却唯独少年这帐子里多了些杂音。他叮铃哐啷地在漆黑的夜里摸索,哪怕帐里一眼望去穷酸得只剩一件挂衣和墙角生了锈的长枪。
算了……翻不出花来。
转而踏出帐外,少年摸着黑随意找了处山坡往上奔去,打算趁夜离开这军营。当然,去哪儿都好,只要是个能容纳他的地方。
打着发颤的腿跑了一阵,少年停下来回头张望,营地升起的点点星火交连在一起,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呼……呼……”
“喂,夜里看不清路,非不等天亮再出发?”
少年浑身一个激灵,发觉林间树稍上现出人影,远远传来的便是其清亮的喊话,那话音里透露的笑意,像是在打趣他。
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少年终于道:“我,就是出来转转,会回去的。”
树林子里的人噗嗤一声,边笑边踩着劲枝跃下来,打着月光才瞧见,那分明也是个半大的孩子。
少年眼里瞬间就有了底气,瞪圆了眼看他。
葛童觉得好笑,也回瞪他,完全没发觉他们二人都透着股幼稚劲儿,还颇有地里村头那些无所事事的地痞范儿。“你是锦程哥从哪捡回来的玩意儿?吃着军营的供粮还要趁夜偷跑,白眼狼啊!”
少年气得双眼更圆,一抹红晕更是从脖颈蔓到了耳根,简直拿对面这个小流氓没辙,良久才憋出个漠然的表情,身子一斜,想从他身后绕过。
葛童一阵叽叽喳喳,手上片刻不停地捞去,一把便拽住了少年沾染了灰土的后衣领,大喝:“站住!从来没有进了雁北营还能当自个儿家一样,想走就走的规矩。”
少年被唬了下,眼底陡然闪过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阴鸷却悲怆,转瞬间已然发红了眼,抬起拳头便朝那脸挥去。
“哎哟我去!”
葛童清瘦的身影鱼似的游开,旋即扣住那白得发青的细腕,往自己身后一扯,控制了力道朝少年肚子上顶去。这下少年彻底没了辙,“哇”得一声仰倒在地上,好不狼狈,全身上下只有双狼崽似的眼睛特别有骨气的硬着,彰显主人最后一点威风。
“别瞪啦,起来。”
葛童伸出一只良心未泯的援助之手,被少年一把拍开也不恼,转而向他的肩扶去,嘴里神神叨叨说着:“真不得了,你那双眼睛,吓人诶!”
葛童自说自话,走在前面,这会儿似乎并不担心少年逃跑,从怀中变戏法儿般掏出了自个儿的终极法宝——一个分量相当的大白馒头,朝后头道:“走啦,回营里有吃有喝,干嘛不呆着?偏要跑出来受罪……”
少年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来,满腔半死不活的愤愤在看到葛童手里的馒头时,顷刻消下去一半,僵硬地跟了上去。
貌不恭心不服,志气全输在了干瘪的肚子上。
少年头一次逃跑就正式宣告败北。
夜深,西面围栏边的营帐支起个不大的木桌,四周点了灯,拉了帷布,桌上可见七零八落地散布着一堆器械,器械后是拖地的衣物,打眼一瞧,就能见许老汉正坐在当中,灰头土脸地往一顶盔甲上上面漆。
葛童老远一见,立马机灵地捂上口鼻,乐得看少年在旁一口馒头吃罢,呛得直咳。
葛童喊话:“许叔,你做这个干什么?锦程哥不是说斩月营新来了好些小兵吗?”
“我乐意!”许杳恶狠狠地板着个脸,嘴上噼里啪啦地催促:“逮来了就让他回帐睡觉,你也别磨蹭,站这儿来帮我绕麻。整天锦程哥锦程哥的……”
葛童悄悄斜了他一眼,把少年往营帐方向一推,“进去洗洗睡吧,别折腾了!”
随后麻溜地跑到许杳身旁,拿过粗长的枪杆。
葛童:“锦程哥啥时候回来呀?”
好,漂亮的无视。
许杳嫌烦:“忙完就回来了,闭嘴干活!”
葛童偏头瞧他,简直捉摸不出这老头哪来那么多火气,不往他身上发泄的时候都往哪儿去了?难不成是顺着他那根根分明的头发丝儿蒸发出去的……
葛童一想到这儿嘴角便一阵抽动,马上要憋不住笑出来,忽觉肚子一痛:“许叔!你干嘛?”
许杳利索地撤回胳膊:“看你马上要犯病了,作个防范。”
“……”
“不想回就过来吧。”许杳头也不抬,只提了提音量,示意少年自己在叫他。
少年在帐内微微溢出的暖光下孤零零地站着,乍有人唤,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仿佛刚刚抱着赴死心态般起夜逃跑的人不是他一样,老实的过分。
葛童顺着看了眼他,又拎起手里的枪杆翻了个个儿,摆出张老成的脸,大口叹气道:“唉——你何必呢,锦程哥人好,跟他混得当然也差不到哪儿去……而且我觉得我长得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