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夕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热度蒸发了,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举着文件袋遮挡毒辣的日头。
她后悔了,非常后悔。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第一印象”,她穿了这条新买的、但显然不适合在初秋烈日下站立的连衣裙,此刻只觉得布料黏在皮肤上,每一寸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焦灼。
“拜托,文学院的摊位到底藏在哪个角落啊……”她小声哀嚎,目光在攒动的人头和五颜六色的遮阳伞间艰难地穿梭,感觉自己像一滴即将蒸发的水珠。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随便找个阴凉地先瘫一会儿时,人群里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兴奋的抽气声。
顾昭夕下意识地抬眼,然后,非常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祸水的源头,正站在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
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手腕。身姿挺拔,像一棵逆着人群洪流生长的白杨,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他微侧着头,似乎在听身边的室友说着什么,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是那种即使放在人海里也自带聚光灯的长相。
许清野。
她的青梅竹马,以及,被双方父母口头认证的、“不是亲哥胜似亲哥”的存在。
顾昭夕身边刚认识的室友宋清菡,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昭夕!你看你看!那个!那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计算机系的新晋系草许清野?!我的天,论坛上的照片果然没骗人,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顾昭夕吃痛地“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室友罗星旎也凑了过来,两眼放光。
“就是他!论坛都刷屏了!听说高考分数高得离谱,长得还这么逆天,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他好像在等人?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周围类似的议论声,像夏日午后的蝉鸣,嗡嗡地钻进顾昭夕的耳朵。
她看着那个被众多或明或暗的目光包裹,却依旧一副清冷自持、仿佛周遭喧嚣都与他无关的许清野,心里那点因为迷路和暴晒而产生的烦躁,突然就变了质,成了一种微妙的、带着点独占欲的叛逆。
她深吸一口气,在宋清菡和罗星旎震惊、茫然、以及后面排队所有新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拨开人群,径直朝着那片树荫走了过去。
细跟凉鞋敲击着滚烫的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她走到许清野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将近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视。
许清野垂眸,目光落在她因为炎热而泛着红晕、甚至渗出细密汗珠的脸上,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黑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
顾昭夕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将一路上紧紧攥在手里、已经被手心捂得半温的冰镇矿泉水,不由分说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许清野条件反射地微微偏了下头。他身边的室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
“妈让我给你的”顾昭夕开口,声音带着点故意拔高的清脆,确保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得见,“怕你在这人堆里装……呃,怕你中暑。”
她及时把“装模作样”四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比较得体的说法。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他留点面子的。
许清野挑了挑眉,没伸手接,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又搞什么鬼?”
顾昭夕直接把水瓶塞进他手里,触到他微凉干燥的指尖。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点“嫌弃”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胡乱在他梳理得整齐的头发上揉了两下。
手感……居然还不错。软硬适中。但她立刻收手,仿佛只是拂掉了一点不存在的灰尘,姿态潇洒利落。
“走了,去找我系的摊子了。”她摆摆手,转身就要走,深藏功与名。
“等等。”许清野终于开口,声音是那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清冽,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纵容。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动作优雅得像是电影慢镜头。
然后,在周围一圈呆滞的目光中,他从随身背着的黑色双肩包里,拿出一个淡紫色的、印着可爱猫咪图案的水杯保温套,递给她。
“你的杯子,早上落我家餐桌上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里面装了绿豆沙,冰镇的,解暑。”
顾昭夕一愣。她早上起来迷迷糊糊,确实忘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