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泰元年冬(八)
    许册原以为,楚天朗去了皇宫,没个十天半月怕是见不到了,没料想短短几日,二人就在永宁的圣祥观碰了个面。

    圣祥观坐落于永宁内城西北隅,与皇家园林琼林苑遥相相望。圣祥观是大虞朝在时就修建的,大瑞太祖挥师入京,定都永宁时,看着这破破烂烂的道观原本想直接拆了了事,后有大臣上书,这道观已有百年历史,集万民之愿力与天地之灵韵,再加上太祖那时留着不少大虞旧臣,就改拆为修,太祖与太宗两代皇帝缝缝补补,才有了现在这个规整模样。

    许册远远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时,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而后又看到走在前头的小皇子,穿着件大氅一步一台阶,转往有水坑的地方踩。楚天朗跟在后头,看不清表情。

    乍一看就是哪家公子哥带着混不吝的小弟出来玩。

    许册远远朝他俩招手,楚天朗看见了。

    等到二人走进,许册没忍住面上欣喜,先开口例行关心了下小皇子:“殿下,今日刚下了雨,您不怕着凉么?”

    身后没什么皇宫侍从跟着,小皇子也不端着那副天潢贵胄的架子。

    陈肖言不在意地撇撇嘴,道:“就是得着凉,着凉我就不用去宗学听那无聊的课了。”

    那可不行,许册心道。

    转头吩咐羽同带着他去道观里头换身利索的衣裳。

    看着陌生的面孔,陈肖言身为皇子的谨慎没完全丢掉,眼睛瞪得溜圆,斥道:“放肆,许册,什么人都能带我下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子!”

    面对陈肖言的疾言厉色,许册并未被吓到,好言相劝:“是,殿下,臣等跟着呢,这不是羽同机灵些,免得臣笨手笨脚惹您不快么,”许册无奈道,“要是让您出了事,臣怎能担得起?”

    陈肖言这才放下心来,衣裳湿哒哒黏身上也不好受。

    许册找了道观内值岗的道长,等着小皇子换衣裳的空隙,许册蹭到楚天朗身边,问道:“你这是才陪小殿下从宗学散学?怎么不直接回皇宫?他有个好歹怎么办?”

    “路上偷跑出来,有暗卫跟着。”楚天朗开口染上了冬日的寒,字句间随着呼出的热气袅袅,落在许册耳边,有点痒。

    楚天朗又问:“你怎么来了这处?”

    许册凑到了楚天朗耳边,是他平日里懒散的语调,“我被人爽约了,小道长~”他见好就收,说罢便与楚天朗拉开了点距离。

    “......唐鹿?”这两个字听上去格外冷冽。

    许册点头默认,解释道:“他与我说,永宁城内圣祥观灵验,香火也盛,我便邀着他与我来一道。谁成想散了学他家书童急匆匆就将他拉回家了,徒留我举着伞和羽同一顿好找,”他一边说还不忘提起衣摆,鞋上沾了雨水,衣摆处也被雨水浸深了。

    许册见楚天朗只是顺着他的动作看去,也没再说一句话。于是他又往宽大的袖袍内摸索,找到了他今日来这道观的主要目的。

    他把手上东西往楚天朗手里一塞,“给,小道长。”

    楚天朗低头一看,是平安符,被许册的体温捂久了,还有着没来得及散去的余热。

    “你在云水观给我解了副上上签,我一直没找好回礼,”许册眉眼弯弯,“小道长,我心可诚了,神仙保佑你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待到小殿下换好衣服出来,许册见时间差不多,自己要赶紧回静庐了。临别时突然想起自己伞落在了道观大殿内,要羽同去帮忙取回来。

    陈肖言出来也有好半会,再晚些被宫里人察觉了,往后溜出来便再没这般方便。只是他头一次来这圣祥观,什么都没玩到就无功而返未免不甘心,非得要楚天朗寻个好玩的物件来。

    现下就许册与陈肖言两人,许册正想要个与小皇子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蹲下身来,像个邻家兄长的语气与小皇子说道:“小殿下,臣有一事相求。”

    陈肖言与他平视,不像平常他要仰头才能与之对话的那些宫女太监,就算对方因为身份悬殊对他卑躬屈膝,许册这样的态度更让他觉得舒服。因着这般缘故,陈肖言上完课急躁的心此刻都平静些,开口缓缓问:“什么事?说来听听。”

    “十三那日,还想请小殿下能准允天朗出宫。”

    楚天朗和羽同一起回来时,手上折了支桃枝。递给陈肖言时,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罕见的没挑三拣四。

    许册和羽同回了静庐,今日除夕下值早也回来了,陆齐砚和徐漫正等着开饭呢。

    许册一身雨水气,换好衣裳出来时,就听见陆齐砚正与徐漫讨论,护国公的嫡长子、延安将军陈敬止今岁年末将要班师回朝。

    “我还想着陈怀以被放出来转了性,真就安分守己没来找阿册的麻烦,原来是延安将军要回永宁了。”菜没上齐,徐漫无聊的把玩着那双筷子,翻来覆去把碗敲得琅珰响。

    “延安将军戍边多年,风雨无阻、战功赫赫,大瑞如今国泰民安,倚仗他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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